慢点走吧！我把一些汉字喊出血来
 也没有一片风，停住脚步
 我祈祷三百首唐诗，在天空下雨
 满村的木槿花，依旧纷纷老去
 红颜凋落，没有一双手能够接住

古旧的村落，我找到它的时候
它已遗忘了池塘的春草，稻田的白鹭
就像一头老牛，一只瘦驴
低着头，在岁月里陷落
但，我发现一双枯瘦的手
把正在远去的风景，紧紧拽住

明知无望，还要苦苦挣扎
最后，她望我一眼便撒手西去
不见传说中的仙鹤
只有一堆纸钱，烧得山崩地裂
慢点走吧！一个朝代陪你上路
撇下我，独自面对荒芜
烟花易冷，接连而来的灾荒
与我的灵魂有关


在长草的田野，挖出母亲唠叨的方言
我要写一部乡村春秋，在封面上
种一棵枫香，让喜鹊筑巢
用鸡鸣犬吠，连起千里河山
这样的风情，适合浪迹远方
当然，村口应有个茅舍酒家
我要醉成一地月光，梦回故乡

2013-4-11


稻 谷
  

也许，我辛劳的翅膀一生飞翔
最终还要落到原来的地方
思想的阳光，沿无边田垄排列成行

一句偈语，就可否定世界
只有相信土地和稻谷，只有稻谷
以谦卑的方式，表达自己的重量

来自千万年的雨露，为稻子灌浆
成熟的时候，便把阳光和神话
一一收藏，这样的过程光耀四方

攫取土地的精华，每一粒饱满无暇
这时，古老的风声，笑容灿烂
和歌声一起，围绕在丰收的身旁

这时，我特别想捧起一把谷子
撒向人间，让大地一夜金黄
太阳之下，到处长出温暖的村庄

我要把饥馑的子民，孩子和耕牛
迎接进村，与稻谷的精神一起舞蹈
让所有的姓氏满面红光


要将远方的母亲，喊回到乡亲中间
放下前世的苦难，换上新织的衣裳
重新耕作，那些绿色的梦乡

我还要把一卷经诗，种进稻谷的内心
让人类的灵感，再次立春
春风千里的河床，鸟语花香
 
2011-11-13


老 屋
       

村里土房，上了年纪之后
就被称为老屋，茅草与泥墙抱成一团
当然也抱住了那些苦涩的生活

老屋个头矮小，神情卑微
随眼看去，处处都是沧桑
不经意，就深深刺痛你的泪花

窗户很小，看不见远方的云彩
没有大块的阳光，屋里的生命
如古老的植物，在洞穴里顽强

墙上，总是挂着几只菜篮
还有两张老人的肖像，落满灰尘
老屋的灵魂，装满伤感

老屋前面，总有棵年老的槐树
只是不再听见，那些熟悉的鸟语
不再有人，在树下呼唤你的小名

老屋后面，总有块荒瘠的空地
陈年的雨水，积成很小的池塘
细心一点，可以装进一小片月光

池塘四周，堆积着过往的日子
其中总有几块抹布，那些老麻线
织在一起，就像断断续续的记忆

黝黑的抹布，日复一日
抹去老屋的历史，当然还有汗水
血渍和眼角的泪滴，但无人在意

有些抹布，是从女人身上扯下来的
老屋的女人，一生都会被剪成几段
一段用完，就抛进屋后的空地

2011-4-21



回 眸



回眸一看，大片的油菜花开了
风，提着无数金色的小灯
成群结队，熙熙攘攘，走向一年的深处

如果油菜花也有前世
一定是母性的生命，子嗣如云
菜田里，一个影子飘来走去
泪眼朦胧，即便我用整整一生
也难以看清
她悲悯的面容

田野的芬芳，越看越觉得陌生
其实我也是一粒菜籽
忘记自己曾出彩开花
站在原处，想抚摸眼前的风景
却不知从何处开始

脱去棉衣，我听不到往年的声音
也看不到更深的山水
红尘的脚步，赶不上一只蜜蜂
和田里的植物一样努力
却留不住一寸光阴
生命摇曳，不是陌上的春风


似曾相识，每一朵菜花
都望着远处，加紧受孕
天地一脉，阳光越来越热
回眸一看，一柱古老的香火
在乡野的梦里，刻骨疼痛



                        2013-3-21



苦 楝


向西二百里
在瘦骨嶙峋的苦楝树下
一个衣裳褴褛的女子
背对着憔悴的秋风
为孩子喂奶，旁若无人

她的乳房有些干瘪
那羸弱的孩子
止不住的哭泣
这饥饿的嘶喊，一声赶着一声
一座荒村，在泪水里打滚

老树上的苦果，一颗颗地掉落下来
后来，有一颗
正好砸到孩子的头上
他便停止了哭泣
用尽全力，吮吸最后的乳汁


2014-4-4

木犁


走进老屋，掀开屋角的时光
总会发现，一些被抛弃的木犁
躲在尘埃的深处，一声不吭

就像几根劳作的骨头
不知道从谁的身体里掉落下来
没有人喊痛

总记得那驮犁的老牛
最后时刻，面对举起的屠刀
以沉静的眼神，看一看田垄

总想摸一摸爷爷把犁的地方
粗粝的记忆里，是否
还站立着一些坚韧的体温

如果用这把木犁，写一首诗
肯定能把生命的土地
写得很深，很痛

2011-9-22



磨 子

在庄稼走向餐桌的路上
总能听见磨子的声音
把收来的庄稼再打磨一次
让粗粝的谷物，经历一次蜕变
更接近生命的习惯

本是一块笨重的石头
但母亲一笑，它就变得轻灵
它以自己的方式，把握母亲的心情
有时走的很快，有时很慢
甚至停一会
让母亲喘口气，擦把汗

把乡野的幸福，磨得很细
让人一点点品尝
把能吃饱的日子，尽量拉长

磨子一旦沉寂，就变得很重
像一块乌云
压在母亲的头顶
那些被压碎的日子
在磨子底下，一辈子没有吭声


2011年9月20日





车水
       
     
让水走的更快，酷夏的田野
到处张开饥渴的嘴唇
让收成走得更近，靠近孩子饥饿的呻吟
     
水车的轮子拼命奔跑
直到筋骨碎裂
     
童年，趴在水车的伤口
 窥视千年转动的岁月
还有母亲、五叔日夜车水的样子
他们凝望秧苗的眼神
     象河水一样纯净
      
车水的日子，爷爷看着下辈的劳碌
分外幸福，那些瘦弱的水
的确被“车”出一种鲜活的精神

而从远处看去
乡村的每一种幸福，都深含隐痛


2011-9-15

咸 菜


风雨一次次转身而去
在一场场疼痛之后
总有人将破碎的阳光收捡起来
埋到地下

从时光里沉淀下来
就像乡野深处的草根
老屋墙上，那些发霉的草帽
 以弱小的力量
留住千年的酸甜苦辣

想起爷爷、母亲
那日夜躬耕的身影
他们将一年的辛劳
 放进釉黑的缸里
一把盐，使多少苦乐年华
别有一番滋味

其实，和许多人一样
我就从那口缸里长大
寒来暑往，我趴在缸口
看透多少世态炎凉
后来，我离你越来越远
你的味道，似乎已经遗忘
大雁南飞，望不到田野的花香
     
你是大地上最后一个朴素的细节
许多细节的失落
使低沉的天空下，再也找不到
味道温暖的村庄

     

2014-1-2


自家的菜园


生在乡村
就需要有一块自家的菜园
沿朝南的山脚一字排开
就像早晨需要一杯茶，晚上需要一杯酒
床上有个并排躺着的女人
她的双腿是张开的，嘴里冒着热气
而菜园需要莴苣、黄瓜和萝卜
需要爷爷天天挑两桶清水
来浇灌山村的日月星辰
需要母亲提一个篮子
来采摘阳光、花朵，酸甜苦辣
几个女人就站在地头
家长里短，说些荤素搭配的话
拥有这样一块菜园
赤橙黄绿，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你让我做个市长
送我一座城
我也不会与你交换




    2014-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