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记·你喉咙里装满了喊不出的大声
◎ 李 刚
有一种荒谬
迎面扑来潮湿的热浪
像一个人生命中遗漏的暴动
没办法躲避——我朝哪里走
几棵香樟树也朝哪里走
那些拔节的光也是,仿佛在驱赶月亮
——这像一种荒谬
我只能数落自己,就像暗阅心事
心想,树只是在标榜自己的知觉
然后看到的时间支离破碎——
先是几滴雨
之后是飘叶哗然
再后是人间的只言片语
好像这个世界正在被人误解
所有的人,都瞪着知根知底的眼睛
逼迫自己苦命的岁月
加入几棵香樟树的行列
把剩下的容颜攀附到爬升的光亮上
然后小声地示爱
疯狂
造势
……
我看到远处有个很硬的东西
像夜的核心
又像荒谬的寂静
都被世人挤成巨大的皮囊
独望窗外暮色
若隐若现,不知是什么东西
一大堆柚树叶早就闪在一旁
叠影从房间里流出去,迅即全部遁形
空气在大暑天里变得那么轻薄
让人能看穿它内部的黑
有河水在玻璃窗外流动
有身影,带着曼妙的微笑和步伐
我都不敢伸手去抓,生怕触到
本来的空无。我像一株人工培养的植物
在屋内的灯光里新陈代谢,并长出眼睛
就是四肢麻木,想动弹也是妄废心机
只是汗水湿身,一看到暮色变浓
总想到黎明还远。而我看到了一株植物
的哀伤,它却做不到遁世绝俗
我摸摸自己,突然觉得自己真的还活着
柔 软
一到夏夜,我很柔软
适合失眠和逃跑
逃的时候,我想叫一声姐姐,叫一声妹妹
再叫一声星子和嘴——
我如此干裂,柔软的
只是一个男人划过尘世的空洞了
凌霄花
夜灯下看一朵花红
瞳孔里有血色弥漫
我总在这个人类的时代虚张声势
仿佛是你在我头顶的玻璃上开成了暴力
就连闷热的夜,也看似
暗藏着一个挑战
而我以前看到的是火焰
短暂,动感,美如亲密。燃烧和熄灭
能成就某个夜晚最让人依恋的徘徊
同样觉得,和你面对面在一起时
是一种教育;是一朵花擦亮的世界
而我用忽略的方式迈步离去——
我可以从中谈论你热烈的红色
谈论你弥漫的好处
花朵之外,剩下我表面的冷峻
其实我内在很热烈
就像暴力的火焰焕然一新
我要接受的挑战
是怎样把自己的一副嘴脸
——懦弱,辛酸,谦卑,善良
和苟活的生命
安放在这个情景之中
动 作
“啪!”——
一巴掌打在大腿上。皮肉的知觉
像成熟的感情,立刻泛起微微红晕
对于一只蚊子
人的成熟度俨然媚艳上色
大大超过了卑微的生命……
丝瓜藤
别小看这一株丝瓜藤
它和白天不一样,一朵孤独的黄花
和夜色更配,小波动里仿佛有悲痛
似乎在守护自己的艺术
或有更多的事情将在它身上发生
因为这些最适合裸露的夏夜
它好像生活在天庭之中
叶子一改烈日下的萎蔫
片片都有生命的风度
静默中,普度的众生仿佛都在这株藤上
更多的事情将要发生
有人走到它跟前,很适合暴露辛酸
就像明月光,最终还是撕碎在藤叶上
显得更漂亮
微亮如屑,看着看着便像生活的泪
看着看着,就像一朵小小黄花绽开了内心
当我扣好你的衣襟
你突然泪如雨下
比起一株丝瓜藤,你喉咙里
装满了喊不出的大声。就像黑夜
到最终只剩下的苦闷
偶有几片硕叶微动,它也在打冷战
宛若抖动着自己的人生
它还是要把那朵空花给你看
仿佛给你最终的羽毛、颜色
让你身体的情节翕动和开放
仿佛你已挂在它的藤上——
这一株丝瓜藤,本身就像妖魔和神
听到的声音
或点起一支烟
或者想你,一边听听夏夜的声音
月下的溪水能消暑。儿时的玩伴
好像都藏在很轻的风里
街面的空气很热
夜的黑色正在变形
指间的烟也烧到末端
等痛感来临前我扔掉烟蒂
火星离我而去,在草间发出吱吱的声响
仿佛是些计谋,正在慢慢湮灭
或者没有任何声音
被人听出俗世的晃动和轻重
直到我在一瞬间的迷路
才明白都是我骨头和皮肉
在空荡荡地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一个人
上山、下海
买酒、买烟
都他一个人
他不抽烟不喝酒
夜间关闭空调,出汗
也他一个人
眼眶出现芳心
色泽和味道像厨房
小板凳上,他坐着
仿佛自己与自己顶嘴和相爱
苦,藏匿于咽喉
无奈换成无语
命,自己活着
病,自己养着
苦难实际是一生的两片嘴唇
奔跑中揽住一个小腰
不自觉中已成了身上的财富
辛苦地喊
辛苦地花钱
开着一台好车,驶向远方
奔跑中,时光给他亮相
交给他一生的凭证
成功如喜剧
也他一个人
最终的风吹雨打
像空酒瓶里的残滴
直到今夜的梦里
他还是一个人
把命运当作热烈的盛夏
畅 想
有纯真感。今天预报的云
隐秘成垂天之翼
月牙绕着青藤,很滑
滑得让人想起虚妄
夜光躲得很远,像那尊佛
在浅月旁、在泥土上
湿热的皮肤在我静默的行走中成为沼泽
色和光,发白
一盏夜灯紧紧吸引我,仿佛秘籍藏匿在
尘世的那头
幽冥万物,嚎啕或静伏
都裸露着一无所有的身段
而屁股已触痛了我的土地
风滑过波涛,惊起一身刺凉
夜似乎早有预感——
远处够不着的地方响起几声空雷
仿佛是来应景的几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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