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

乡下人取水，用辘轳摇上来
井口幽深，仿佛藏了一条大河  

井边的砂石磨出好多凹槽 
那是绳子和水用身体，蹚出的路  

石头原来走山路，石头不说疼
扁担像一弯月牙，挑着两枚落日


《暖》

乌云沉得像水  
鸽子从空中打捞涛声  

那些雪白的翅膀  
仿佛一朵朵白莲花  
飘在河面上  

再过一会儿  
大雪即将落下来    

那些天上的羽毛  
即将覆盖大地，让  
长眠的人暖一暖



《望》

新修的广场中央  
蹲着群雕塑  

一个戴墨镜的人站在那里  
不说话，不喘息 

冷风从他面前吹过  
川流不息的还有些女子

他只把两眼囿于黑暗  
淡淡地望着空中  

就像昨晚，满月在空中  
冷冷地望着人间

《困》

笼子里，豢养了些野兽  
游园的小孩儿，把手里的早餐  
丢给它  

这个小孩儿囚在笼子里  
外面的野兽  
望着他

《π》 

秋天破败，浮云跳着脚  
落于湖面  

光线始坍塌  
写下这一河溃败的流水，和 
野渡 

水溺于水，高于尘世  
而低于尘埃  

风，起于迁徙
复归于静谧，使波澜
不惊于心  

离散是迟早的事，类蝴蝶  
类孑孓  
类萤火中的舍利

《念》

门前栽花，堂后种柳  
园子修得平一点  

铺床，掸灰，布置好家什  
油灯捻得亮一些  

屋檐下有风，台阶上有雪  
也要扫一扫  

父亲，我们用膝盖走路
风，只送来些念想

《藏》　　

这一次  
藏起来的是父亲  

他在黑暗中孤独地躲着
仿佛一束灯光已然走远  
也像深夜里出没的一条小巷

似见非见啊
添油的人一回头  
那件旧衣裳，在风中  
晃了晃

《劈》

山路蹉跎  
火车  
从隧道里驶出来  

平安夜
它用目光
为自己铺开道路

《旷》

送走了父亲  
雪花轻轻地落下来  
它来自天上  
漂泊了那么远  
还有哪里比低处更加安宁  
  
有只黑鸟  
在空旷的枝头   
把一些哀鸣送过来  
寥廓  沧桑  
仿佛满怀悲戚      

隔了一条公路  
乌马河横亘在他乡  
野钓的人撑着伞  
用一条光线
把自己悬起来

《溺》

角儿们，聚在岸上 
直着嗓子念白——   
惊呼，带着风声  

落水的人绑了一块铁  
他才是 
唯一的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