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眼草

绿色可爱的眼睛
就是猫的所有，大地的全部
在季节的深处微眯双眼
看太阳怎样变成青、圆、亮的果子
又变成一只绿鸟在绿色的大气中飞行
母亲善意的谎言
“别靠近它，它会伤你的眼睛”
远离的太久，忽略的心疼
如今我的眼睛贴着它的眼睛
绿绿的两对猫眼，想哭，想笑

益母草

专为母亲而生
夏季一串串的粉红至紫红
是否浸润着母亲的经血
怀揣着大地
母亲的兴奋的子宫
兴奋的子宫兴奋地收缩
诞生我，土地，汉字，词，诗歌

牛筋草

那头公牛已远去
我的脸还陷在它吐出的
白雾般的热气中，仍在浸润
牛筋制成的鞭子
早在土中生长
你可听到
地下啪啪的鞭响
自每一根草茎冲出
早已盘根错节
拽掉它
就会把大地拔起

鸡屎藤

最好把我连根拔起
带着土的湿润
这样，我不会马上死去
剩下的无需过问
别把我揉碎、跜碎
否则你就会和臭味亲近
但你也不要认为是腐臭
为了生存
有时要借一个肩膀
就像风要借一个山梁
鹰要借一个崖顶
夜要借一盏灯
我吸尽太阳的花汁、雨雾的精血
甚至是风携裹的水的嫩髓
不信，你泡一壶茶，甘甜
不信，你制一盘糕，清香

灯笼草

把朝暾和夕阳
攫住，捏揉，做成红色灯笼、心脏
白日，暗角一团红火
夜蹲在自己的身影里只顾欣赏
一个个红红的小轿
在大地上颠摇
风缭绕草叶的裙裾
雨滴盛满夜光的杯盏
鸣虫奏着动人的乐曲
掀开红红的帘子
红红的佳人
红红的脸庞还挂着
红红的泪滴
红红的心事走远
再见，土地爹娘

节节草

一节一节的打开整齐地
摆在我的手掌
一根一根的骨丰满、鲜润
我不想把它恢复成纤细，尽管挺拔
一根接在被阻断的光线上
让它继续延伸到心的暗角
一根接在被树阻挡的风上
让它继续吹醒黑暗边缘的火星，重新燃亮
一根接在跌断脊骨的时间上
让它动一动指头，告诉，它已恢复知觉
一根接在被诅咒而自断经脉的黑夜上
让它静静地躺在林中的池塘边，慢慢复苏
告诉它，你没有错
最后的几根我把它接在我的断句、断章上
连接悬崖的缝隙，让一只黑蚁了却一桩心事

猫爪草

母亲告诉我：
“咱家的猫咪几天不见了”
“是不是死了”
而我坐在三月的野地里一簇草的旁边
土层里的猫爪举出黄色的小花
非要给我洗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