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的迂回里，我携带着属于
黄海岸边的潮声和鹿鸣。四月
短别居住了近五十年，熟悉得
如同熟悉自己脚趾一样的
平原。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
在祖国春天的血管里蜿蜒盘桓

一路向西，一路迤逦。过皖豫甘陕
而进入天府之国的川东盆地。带去的
潮声、鹿鸣还有平原的目光
始终少了些许敬畏和仰视，哪怕
与一位伟人铜像的目光相遇
仍然无法体会被深邃灼痛内心

血液里，戾气、怒气太多会降低
生命以及诗歌的品质。你知道
我喜欢田野的风，吹拂着风雨中
挺立的苦楝。到这里，我开始
感受山谷的风，飞翔在自由的丛林
爱抚着即将成熟的每一枚青果

也抚慰着散落群山之间，每一根
白骨上至今无法回家的灵魂
在大山的高度面前，每个来自
平原的人都要学会俯首和倾听
都要学会将对平原的直视
彻底变换为对山的俯视或仰望

四月。趟过平原的河流，把自己的
高度拔高五千尺。我把所剩无几
的信念放在一道山梁的脊部
回时。朴实的梧桐在半个中国的
土地上，执着地次第开放，她们站在
田野里、山岗上、火车站的角落里
让人民闻了一夜又一夜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