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月台等火车，站着等，又坐着等
一条狗蹲在火车站偏侧铁门看人群
它应该是在送别它的主人
最宠爱它的主人，在清晨离开这里
多半是去大城市念书的年轻人
或者是去外边旅游的老人
工厂的狗都被锁在厂里
镇上路边的狗是自由的狗
它们很少用心看火车，在夕阳的炊烟下
但我看见的那条狗
临近人群拥挤上车时
因为不知道火车去往哪里
它只能朝着人群哀叫，狠狠抓打铁门
车站偏侧的铁门发出痛苦的哭声
小时候我家的狗在我进城的前一晚
也总是睡不好觉，在门外的晒谷场一直走
月光皎洁，我在窗棂里看它走，低着头走
我上车的时候，是在早上六点半，公鸡刚鸣
母亲跟我说，狗跟在车后面追很远
有时候竟追到我附近的外婆家
外婆下河边洗衣服，看到狗停在桥上看公路
外婆招呼它住下，热情招待，两天后它才回家
如今，轮到外婆家的狗追我坐的车
它追车，同时也在追它的昨天，前天
我想，车虽然快，但终究跑不出时代
狗跑得慢，比车慢，慢一个月的路程
狗不能从中国的西南跑到中国的东部沿海
小时候的狗更不能如此猖狂
但你和我都知道，这些狗一边兴奋地跑一边兴奋地叫
或者只能在车站外徘徊失意，痛苦地叫痛苦地无奈
车开动的时候，现在的狗和小时候的狗都能喘着气
无一例外，无一遗漏地跑入我们心里来
我们时代的车在跑，我们的狗就走，低着头走
我们时代的车在走，我们的狗就跑，用心在跑
它们跑得比车慢，但走在车的前面
渐渐的，走到时代前面去了，蹲在时代的视野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