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一九六零那年,
一场天灾人祸降临人间。
家家缺粮食,
人人饿肚子,
生活异常艰难。
树上的叶子被捋光,
树被拔皮只剩下光溜溜的白杆。
为了生存,
人们都在寻找能吃的东西,
野菜成了缺货,
被挖的一干二净,
近处根本看不到它的面。
我的娘,
跑得路越来越远。
挖回的野菜越来越少的可怜。
我的爹和娘,
因营养严重不足,
都患上了水肿病,
腿肚子一摁一个窝。
至今仍令我心痛心酸。
那年夏天,
在这里发生了一件事,
它牢牢地烙印在我的心间:
屋前的灶火刚刚熄灭,
玉米粥散发着清香,我
们拿着碗等着舀粥吃饭。
突然,
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男人端起锅来就喝,
一时都惊呆了,
随后我们大声怒骂着,
拿起柴垛边上的树枝、
玉米秆拍打他,
企图把他驱赶。
但他还在低着头拼命地再喝,
父亲看着这个脏兮兮的人,
摇着头离开了这个令人心酸的场面。
母亲拦着围观的孩子,
长叹一口气,
“唉,不要吵了,
都散了吧”。
就这样,
一锅粥都被他喝了个锅底朝天。
父亲回来了,
拿着借来的玉米面。
母亲又忙着刷锅、点火、熬粥,
这天的午饭吃的太晚。
没有其他声音,
只听见喝粥声,
一家人都默默无言......
我的娘,
用心把破碎的日子点缀好,
把温暖交到儿女手中间。
我们穿的衣服虽破旧,
她都洗的净净干干。
补丁也缝缀的熨熨贴贴,
针脚密实非常好看。
我爹忙外,
拼命挣钱是家庭的顶梁柱;
我娘忙内,
是家庭的半边天。
我的娘,
为了这个家,
吃尽了苦头,
受尽了罪,
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她带领我扫过树叶,拾过树枝,
她很牙硬,
经常拖着疲惫的身子到火车站捡煤渣乏碳。
春挖野菜到长山;
夏捡拾麦穗奔田野;
秋拦地瓜跑西山;
围着炉子糊火柴合是那刺骨的冬天。
只要火车站来了东北圆木,
娘和我们一起到货场去起{扒}树皮,【2】晒干后用烧火做饭。
母亲多年来在建筑工地上当小工,
干过筛沙子、和泥灰,送石推砖。
我仍记得每天工资1.25元。
唉,那时候家太穷,
经常吃不饱,穿不暖。
往事不堪回首,
却挥之不去,
老在心头绕缠。
我的娘,
稍好点东西总是留给我父亲和我们,
她则收拾那些残汤剩饭。
有一次母亲端来五个玉米面窝窝头,
按老规矩,
母亲和我们每人一个,
父亲两个。
细心地父亲发现母亲没有,
就拿一个给她。
“不!你吃吧,
我的在锅里边”。
她端着碗就离开了饭桌。
我随后去舀粥,
发现篦子上根本没有窝头,
“啊,娘......”,
母亲捂住了我的嘴,
悄悄地说:“不要说,我已吃饱了”。
望着母亲柔柔的笑,
我的眼泪滴进了饭碗。
我的娘,
为了尽快改善生活,
她到火车站干计件活,
和男劳力一样拼命地卸炭。
回来时,
母亲成了一个非洲黑人,
鼻子下的两道道格外黒暗。
姐忙着递梧扎,
我赶紧拿盆把水端。
娘一屁股坐在梧扎上,
一动不动闭着眼。
我和姐站在母亲的身边。
时间仿佛 过了很久很久,
娘才缓慢的睁开双眼。
少气无力的娘,
都不想洗脸......
浑浊的水倒了一盆又一盆,
娘洗了一遍又一遍。
小水沟沉淀后竟成了黑黑的一片。
爹回来了,
把娘一顿臭骂:
“你不要命了?
你垮了,这帮孩子谁管?”
一片寂静,
寂静一片。
突然,爹的声音更高:
“你怎么不说话?
你忘了自己是谁?
我们男人卸碳,
都得咬咬牙关。”
我们在屋外悄悄地听着,
没有一个人敢于出面。
娘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我知道你是为了俺好,
俺不忍心让孩子吃不饱饭......”
娘的声音带着丝丝怯意
带着丝丝哭腔,
越来越低,
我们渐渐一点也听不见。
苦尽甜来,
三年的自然灾害终于结束啦。
吃过苦的人,珍惜粮食,
从不浪费半点。
如今,
八十九岁的爹,
八十六岁的娘,
生活过得像神仙。
父母尤看不惯不珍惜食物的现象,
不止一次的说过:
“孩子们,
千万莫浪费,粮食就是老百姓的天”。
“现在我们吃的,比过去俺庄的大财主都好”。
这就是父母由衷的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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