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钓月光

泉水湾的山泉，叮叮咚咚，敲打
水缸中的明月。那含苞欲放的月光
像少女的眸子，偷窥这魏晋的悠闲
我拧干露水和酒意，望月，垂钓故乡
在血缘方言中构思诗篇。重新拾起
搁在樟木书箱上的老花镜，瞻望
神龛上先祖的牌位。沉默的往事，在竹梢
葱绿地摇曳。我将这最后的月光和青苔
揣入口袋，让这静谧的孤独，去繁殖
蟋蟀的乡愁。而我，只想借用一小勺的
月光，去治愈失眠多年的乡音


我只能吞服被铁锤敲打的月光

月光拎着象牙白的微笑，漫过竹林
风穿越竹篱笆。我看到泉水中
鱼贯而入的月光，搂着竹叶在跳舞
我不是吝啬之人，对于旧照片上
疼痛的微笑，我缄默无言
在这一小罐的中秋之夜
我继续整理旧信件和思念
用余下的月光去等候寒露
谁也无法看见，我在星光下漫游
在风中抖动一个人的旧地图
寻找词语沦陷的魏晋
关于竹林，隐士，酒和月光
我只能吞服被铁锤敲打的月光
叮叮当当


在泉水湾约会月光的寂静
——写给志高兄和聂泓兄

蝉鸣隐退。我们乘着夜色，去寻找月光
这诗歌中的古老意象，早已内分泌失调
泉水湾的生活，在竹影中摇曳，像露珠
闪现出琥珀的光芒。我们仰目的瞬间
接住了竹梢上静下来的风，和清凉的月光
那悬在风中的光，带着醉意的笑靥
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这静谧的月色
像初恋的回忆。竹影中的美学
藏着数千年的体温。泉水搬运诗中的动词
和名词，以及竹节中的酒香
我们岿然不动，像孤独的皇帝
静静领受这奢侈的寂静


在月夜发芽的电话
——写给徐玉成、曾利华、逸鸥和远在乌鲁木齐的熊红久兄

关于竹林中的月光，和堆积在酒中的乡愁
我们在诗歌中不断地复述和抵达。时光之外
月光搁浅在竹梢上。我们像多年前的夜晚一样
想用一只空杯子盛满乡音和年华的激情。但中年之美
是传记中触摸不到的忧郁和平静。我们握了握手
在月光下，拨通了电话，与乌鲁木齐的熊班长
分享故乡的明月。漆黑的竹林中
铺满了碎银的月色，我们在其中泅渡
像古往今来的诗人一样，深入肉体和灵魂
寻找那带刺的词语，让失踪的母语开始疼痛



大河滩的喷泉和信笺

那时光中的商贾和舟楫，早已失踪
只留下耒水清幽的倒影，和老街的旧梦
最后的激情幻化为一注擎天的喷泉
这来自地心的最古老的问候，像少年
澎湃的热血。那汗水中咸涩的山音
带着某种疯狂的梦呓。刀枪，鸟铳，汉白玉狮子
船夫水淋淋的号子，以及蔡伦造纸作坊中
粗糙的纸张，在耒河涨水的歌谣中
浪迹天涯。走过石拱桥，就可找到竹林深处的
静谧。在风中，我想用竹简写封信，关于我在尘世
的眼泪，祈祷，以及梦中的笑。这些我都隐忍不说
我要将这秘密埋在竹林里
让风吹老每个黄昏和黎明

沿着耒水的鸟鸣攀援而上

肯定有鸟鸣，在芦苇丛中散步
肯定有人，会在这个秋天想念远方
过去的日子是形而下的排比句
柴米油盐耗尽了我太多的想象
关于生活的荒谬，像发炎的椅子
吱呀作响，但我仍要捂住耳朵
忍受疼痛的秘密。四十年了，谁理解了
夕阳血淋淋的疼？我在此岸佝偻的红头文件中
修行，像鱼或飞鸟，渴望彼岸的魏晋
梦想有座竹林环绕的小屋
有风和鸟鸣从河床上走来，茅草屋顶上
散漫着星光和野菊花。你我坐在月光下
风晃动你日益瘦小的乳房
黎明从露水中缓缓醒来



紫霞禅寺的秘密

香火成灰，我们重修这竹林中的寺庙
关于湘南游击队的风云故事，庄稼汉与村姑的爱情
我们都可在这个晨钟暮鼓的地方谈论
竹林中潜伏的耳朵，硝烟和霞光的秘密
都被木鱼珍藏。我们来这，只为瞻仰
肃穆的菩萨。它们多像我们严苛的父辈
胸怀泪水和慈悲，将汗腌的日子酿酒，独饮
此刻，我只想念几句《心经》：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从鸟窝中掏出纷飞的孤独

再上一层楼，就可摸到了竹海的心跳
那嫩绿的呼吸，让耳膜充血，失眠
我站在风中，像失重的鸟鸣，找不到
栖居的方向。我小小的心脏无法承受
风在竹林里耳鬓厮磨的软语。它们像女巫
从鸟窝中掏出纷飞的孤独。我点燃目光
俯瞰地理之上的竹林，以及醉意朦胧的隐士梦
和琴声。它们透明，无声，无色，无味


月萧萧兮，易水寒
——听女诗人易水寒朗诵

请不要让月光追赶你唇齿间的词语
请不要让虚空的杯子滴满轻言细语的繁星
请不要让一首诗在星光下梦游
请不要让往事在竹节中蓄满醉意
请不要将生活当做诗歌来烹调
请不要举起故事里的秘密，让海拔上升
没有诗的日子，你有马匹和壁炉中的柴火
我知道，俗世的日子终将在你手心溃败
但以诗啜饮月华的人，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