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开一截粤汉铁路的铁轨
我听见,汽笛
在1936 年的铁锈里,缓缓呼吸
一列蒸汽机车
拖着时代的喘息,在铁轨上颠簸
喷发的白雾,吹拂着
繁体字的衡阳车站
那时,站门前的樟树尚幼
阳光啄壳而出
鲜嫩,透亮
带着未谙世事的锋芒
直到1949年7月的到来
告别声,被时代热浪烫得滋滋冒烟
青年洛夫
被一列倥偬的火车拽走
他说,是因为诗,或者风的缘故
唯有樟树的影子在摇晃
接住这座城市兵荒马乱的心跳
他挥动的手臂
如断藕,在风中告别——
中正路痘姆殿巷
的蝉鸣,燕子山的稻田和老屋
耒水上纤夫的号子,以及
来不及说一声你好的衡阳
直到1988年8月17日8时40分
他背着一袋子超现实主义诗歌
从台北归来
在老樟树底下,捡起
一地炸裂的阳光
以蘸满泪水的乡音
去粘贴——那年父母追着火车
奔跑的背影
风褴褛,衣衫也褴褛
嘶哑的再见,被倥偬的铁轨吞噬
剩下那滴苦咸的泪
被老樟树悉心珍藏
多年之后,在衡阳车站
生根,抽芽
长出一树葳蕤的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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