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石堰
——赠聂沛兄

对一个地名的叙述离不开风
不要问阳光有多远，山有多高
再蹒跚的暮色也将抵达梦的彼岸
在地平线上，我们修饰嗅觉
让词像火，点燃风石堰的前世今生
关于爱恨情仇，以及一个少年
雕刻诗歌的手艺，将漫长一生铺叙成传奇
纸上的风和河床的石子，终将掏空
时间的虚妄与迷茫
有时，我们在疲惫的肉体之上
需要诗歌与酒
在忍受岁月粗暴地践踏之后
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日子


女儿泉
——赠聂泓兄

阳光漫山遍野，是颤抖的蜜
风，收拢翅翼和露水
一个姑娘，或一朵花，含苞待放的一生
停驻在豆蔻之际
多少日月星辰、风霜雨雪的握手和交谈
才将体内的香，分泌成蝉鸣
蝴蝶远去，睡莲盛开
没有诗的日子里，我们躬耕于大地
以犁铧和竹篓，背负生活的风雨
故事被吸进肺部。泉水流淌
我们的目光清澈，像水晶


沙井老屋

要有山环水抱的石头宅院
要有荷在夏日逼视眼眸中的乡音
要有炊烟在黄昏时远远地向我招手
要有木制火桶，兄弟姐妹们挨挤着读小人书
要有家长里短，邻居们围坐在院子里扒泉水泡饭
要有蝉、麻雀和青蛙，唱风霜雨雪四季轮回的歌
要有蛇的蜕皮、苦楝的落叶，在瓦砾中拾获成长的疼
要有天地国亲师的牌位，让神灵和先祖重温人间烟火
最重要的是，要有一副摔断腿的老花眼镜
让我找到母亲遗落的针线盒，生锈的咳嗽，以及
与父亲絮絮叨叨的争吵


母亲花

在祁东，我看到一坡又一坡的黄花
在低垂的月光下，静默生长
它潮润的内心绽放出镏金的骰子
让我一次次循着地心引力，回到
炊烟下的村庄
母亲在风中翻动篮盆里的黄花菜
我坐在石阶上，读一本书，赞美鸟鸣
和分娩的疼痛
日子这么大，母亲摇着蒲扇和我聊天
像多年前的黄昏一样，说柴米油盐
说漫山遍野的黄花，和村里的姑娘
然后，我们煮一锅子汤，倒映其中的
是一枚枚黄花的瘦，月亮的脸，以及
母亲依稀的白发


红旗水库

水面的蓝和静，栖息于风中
树上有鸟巢、夕阳，以及
聋哑的寂静。我攥住这最后的霞光
重返林泉。沿着黄昏
拾级而上，是蝉鸣，苔藓，松针，山路，钟声，以及
淤塞于耳廓中的乡音。此刻，我像个孩子
吹响牧笛，漾起一圈圈
水嫩的月光


黑山羊的春天

风解开大地的马褂，露出绿肚兜
我知道，春天哒哒地来了

风从山窝中掏出黑山羊的咩咩声
像一滴滴阳光暖透我的目光

目光上的孤独像累累青苔
黑山羊埋头啃着青草的韵脚

我是牧羊人，放牧斜风细雨
以及黑山羊撒欢的蹄印

黑山羊热爱山坡上的花草和溪流
我热爱它们吻过的每个露水盈盈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