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太平洋、印度洋或任何一大洋
岸畔，我不会惊骇，老蚌
如果任何大洋都不是，只是我母亲河黄河长江
滩涂，我也不惊骇，老蚌
你现身于我，神迹于我
是这丘陵与山峰围困的峡谷
长不过三里，宽不过五丈
就这一汪水，就这一区区池塘
又怎能不让我惊骇以至无语，老蚌！

地球百亿年
人类五千年
而池塘，也就三十年吧
上不通天河，下不接海眼
刚建坝的十年，还十年九涸
你是哪里来的呢？老蚌！

百姓说，有水就有鱼
没说，有水就有蚌
更何况，蚌不是鱼，可由草籽蚂蚱籽遇涝而生
没有鳍，不能三跳龙门，溯流而上
也没有翅，象鸟，从西伯利亚飞我东亚
泥里是你，沙里也是你
涝了是你，旱了也是你
年深日久，又是怎样逃过那一劫
那鹬，那渔翁，老蚌！

也难怪自我山民有了这片水域
一方乡亲的日子就变得风调雨顺
一方泥塘，多大容量
前一个十年，十年九涝
山洪不溢
后一个十年，十年九旱
水位不降

也难怪近年来乡邻常凑一起嘀嘀咕咕
说风和日丽的中午，曾听见
池塘涌动带着响声的波浪
夜深人静，又听见时明时灭神秘的微光
那也是你了？老蚌！

正如大洋之于白鲸
深潭之于老鳖
你是我山民前世的护佑
你护佑于我，但不要惩罚于我
（要惩罚就惩罚我一个人吧
让我看见你了就再什么也看不见）
大凡神迹，也只能显于瞬间
就像我辈凄惶，不能说破
你那含在嘴里裹在肉里的
那颗又粗又大的砂
那已经隐忍千年也还要隐忍的珠玑
既然是天赐就只能人神共有
像太阳光照普世
是不是这样？我的老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