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等到生命里有了更多的枯坐，
或许枯坐就是枯坐的基本意义？
 
手中已经鲜有射向世界的箭镞，
从世界射过来的箭镞，也多数停留在路途。
 
那个作为标靶的身体略显浮肿而
近乎虚无，它让箭镞也彷徨、失速，
 
一腔嗜血的激情在沮丧中偃旗息鼓。
一具枯坐的身体几乎是无敌的，
 
它放弃了抵抗，又几乎是在挑衅：
“请放马过来，请和巨大的倦意一起。”
 
2
其实枯坐不是虚无本身，即使像一叶枯荷，
总还有薄如蝉翼的赋形。总还有
 
若干参照之物，指认它仍然属于一种
存在方式——墙壁、书籍，或者窗外黑暗的、
 
凝滞的时间之液。枯坐者多半意兴阑珊，
但总免不了与世界维持某种体位。
 
枯坐即尴尬。枯坐，将尴尬拖入审美的
碗盏，像摇晃半碗酒液那样，
 
赋予尴尬以价值和意义。枯坐也赋予尴尬
以得体的形式感——碗盏之空，因而得以填充。
 
 3
枯坐者看上去多半如枯淡的秋水，
但他灵魂深处有鸟鸣，
 
对植物气息也表现出异于常人的
偏嗜。一缕秋香足以安慰
 
在时间里枯坐的肉体，而肉体枯坐的彼岸
常常是一尊内视的枯山水。
 
那里石为山，沙为水，幽谷静虚如禅。
在他枯索肉身的纸页背后
 
隐埋的精神山水，依然渴望丰盈，
为此他坐等一场夜雨，或一颗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