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词的低处 
            (组诗) 
               鲁绪刚 

碎片

鸟鸣在树枝上滑倒，早晨 
颤抖了一下，风停下脚步不知所措 
鸟鸣倒地时，连同自己的清脆，连同羽毛 
一起摔碎了，我看见了阳光的伤口 
忧郁的云和暗淡的内心，一片片飘落 
我低估了一只小鸟，它所具有的力量 

在词的低处

尽可能地来自泥土，并信赖泥土给予的 
一些灵感，包括植物上的云朵或露珠 
包括花蕊里的呓语，从篱笆那边 
走来的一条狗，尽可能地相信村庄的安宁 

月色漫上瓦檐，在一棵树枝上凝固 
来自黄昏的鸟鸣，化成了窗台上的梦境 
我们越来越小的身体，经不起让风折腾 
躲在一片树叶下，在季节的深处喘息 

尽可能地学会蚂蚁的生活，并且理解 
一场暴雨对家的威胁，理解 
蜜蜂小小的翅膀，能够挪动庞大的世界 
坐在一条河的边上，看词语来来往往地奔走 

月光下的镰刀 

裹着寒气，在远离炉火的地方 
倦缩着，大风正一点点封存火苗 
却把四野，毫不保留地交给了月光 
在今夜铺开了一片辽阔的忧伤 

那位在月光下磨镰的人，是我的兄弟 
或者祖辈，逐一地剥开夜色 
把锈蚀了的生活放在石头上打磨 
并且不动声色，细腻而执着 

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夜色中 
苍老的身子一起一伏，尽显娴熟的绝技 
这一双粗糙的手，可以让整个世界的 
月光，在一把镰刀面前无法炫耀 

在异乡 

秋凉的晚风中，没有一句方言可以指出 
家的方向，我像一顶草帽被挂在 
异乡的钉子上，很久没有过雪白地飘动 
而麦香，却一次次挤进我的梦，并且 
成了梦里的全部内容，那些碎片或花粉 
纷扬起来，去触摸陌生的城市面孔 
绵延在空气中的牛羊粪味道，是我 
在外面的这些日子，最亲切的问候 
现在，落日沉到了最底端 
霓虹灯一波一波地溢满了夜晚 
仰望星空，属于我的巢在哪一个枝头

冬夜

灯光守着内心，和四周的温暖
有关乡村的音符，此刻不需要哼出来
已经满盅满碗
夜虫早已晃出藏在雪地里的身体
一遍遍背诵着唐诗宋词
我们都是靠泥土养活的人，村庄
就是我们的根和灵魂
风在窗外固执地摇动着树上的几片叶子
地气慢慢上升，人们睡下
一如时间安静地躺在生活的某个章节
为了某些细小的惦念或暗示
土炕上不停翻动的咳嗽，压制着乡村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