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不到自己活着
她感觉不到自己死亡
但她感觉到有些窒息
尽管她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在呼吸
她听到咚咚的声音
由近及远
她感觉自己在海上在船舱
于是她想起自己的童年
一条花狗是她最好的伙伴
还有蜻蜓和蝴蝶和花园里的花
但是她不太能和昆虫沟通
还有夜晚的萤火虫闪闪发亮
它们也算作她的朋友吧
她期待着不幸发生
她期待着奇迹发生
带她出离现在的处境
她看到她的老师和校园
现在只剩下校园再不见同学们
她以为她死了
她相信自己死了
而这死多么惬意
但身体里的某种东西让她试图反抗这种惬意
她以为是在她死后
她见到了她最爱的人
来到她身边
她以为她生前的最后一秒会看见他
但是他的到来把她杀了吗
她在生前就喜欢那种颜色
他就是那样颜色的眼睛
她觉得身体被牢牢地定住了
但是没有
她感觉自己在动，从脚趾和手指尖开始
她不敢、不能确定哪种感觉是真的
她觉得伤心，却想笑
她觉得想笑，却心中暗暗生悲
她觉得这个世界都抛弃了她
但她的骨气告诉她是她抛弃了一切
抛弃一切她以为她深爱的东西
甚至他和那个布娃娃也在其中
但是那个布娃娃已经死了
被她扔进垃圾箱里因为太旧
她恨透了她的家人
但是她好像没有家人或想不起来
总之是他们害死她的花狗狗的
她要把他杀了
给他吃永远不会醒来的药
这样他就能一直静静地躺在她怀里
听她讲也只给他讲各种美丽的故事
但是他死了
她有时候觉得悲伤
如今她也死了
她会在另一个世界找到他
他们会在一起生活再也不离开
还有她胖乎乎的花狗
但是她想要掐死它
而这个它是什么指什么她也忘了
她觉得自己丧失了呼吸
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亡
她脑海中重浮现起刚才的一切
穿插着各种奇怪的画面
她梦见她在看一本诗集
长得她怎么也看不完
她觉得累了
她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她多希望这一切是梦
又不是梦，而她游离在边缘
正卡在永恒的时空里
处于春天和盛夏
她和他和它还有他们的花园和蝴蝶
但是一切为时已晚或来的太早
以至于未结束的故事已经开始
刚开始的歌剧却准备谢幕
她张嘴想唱一支歌
但是她忘了
画面旋即切换
她觉得内疚，因为刚才忘了唱什么
她感到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觉得她会被他遗忘
但是最悲伤的是她会忘记他
她觉得自己并不存在、从未存在
他去哪都找不到她的痕迹
她觉得自己死了
她觉得自己活着
她感觉不到自己活着
她感觉不到自己死亡
她知道那是在她死后
她知道这是在她生前
她再也听不到钟声
还有倒映在水边的钟楼
她联想到一个漫长的午后
夏季的午后，时间长得仿佛停止没有尽头
她依约看见树叶间的金星闪烁
然后入睡在那个夏日漫长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