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汶口文化遗址
时间被固定下来
那些茂密的森林
那些狂奔的飞禽走兽
那些手持弓矛身穿丝麻的先祖
也被固定下来
石臼。石斧。骨针。炊烟
一场场凄风冷雨
也都庄稼一般
被种植在那些陶器的骨骼上
我的目光渐渐模糊——
我看到古老的阡陌上
弯腰走来两个人
一个像我善良的母亲
一个像我勤劳的父亲
他们身后
一条名叫大汶河的血脉
滔滔西流。西流
一直流进我身体里的荒原
▌明石桥
在大汶河所有的肋骨中
明石桥
无疑应是最古老的那根
一头连着岱岳的肉
一头接着宁阳的筋
轻轻一摸
就能摸到泰山脚面起伏的脉搏
二百二十一点八米的长度
不算长。四百多年的时光
不算重。更长更重的
是被拥挤的脚步和身影埋葬的
十万吨梦想
蒹葭苍苍。几只白色的水鸟
仿佛诗经里遗落的词语
为松散的粼光押上韵脚
它们衔走了历史的烟云
却衔不走大汶河汤汤的涛声
而那六十五个桥孔
分明是一排不动声色的眼睛呵
看天。看地。看水。看人
把世事变迁的每个细节
看了个清清楚楚
▌汶河古渡
汶水依旧汤汤
却不见彭彭行人。一舟独横
舟首立着春秋
舟尾卧着唐宋
是哪一只手
提五种调式飞奔而来
像五根琴弦泄出的盛大泪水
被九曲之岸
拧成一部五千年的壮歌
而古渡口
就是那位苍凉的歌者
端坐于波光之上
怀日月。饮星斗
直把那滔滔不绝的大汶河
唱了个古今倒流
大风吹过。但我不知道
大风究竟是想吹灭浩荡的芦苇
还是想吹醒浩荡的兴衰
▌写 意
夕阳如一枚红红的果子
被黄昏偷偷装进口袋
岸边的老树
摇手喊回了几只写诗的乌鸦
大汶河的沙子是滚烫的
这一点我很清楚
永田兄也很清楚。那一天
我们并肩坐在河滩上
用滚烫的语气
说了许多与沙子无关的话
直到天色慢慢暗下来
直到河水轻轻绕过去
把它们一字不落带到了远方
▌在大汶口
不等你来抚摸
那些长满青苔的时光
就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些残破的陶片。砖瓦
都是穿越而来的神使
它们怀揣的火焰
与你体内的血液惊人地相似
在大汶口
你要让心跳比流水还慢
让呼吸比想象还轻
你每走一步
都会踩疼一个深眠的灵魂
这里每一块沉默的石头
都是你的兄弟
每一株开花的芦苇
都是你的姐妹
它们不知道你的身份
却能一下子叫出你的乳名
是的。在大汶口
你如同一片小小的叶子
终于回到了根部
如同一个胎儿
再次回到了母亲的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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