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殷毅

书橱内躺着好几叠名片
多次想清掉，却又不舍
因为，每张名片都写着一张脸
清晰的，模糊的，陌生的……
在晃悠

这位当年的央视业余广告演员
我选他当了回燕舞广告模持
从此家喻户晓
成就了他的明星梦
后来，常常在电视剧或综艺节目中
见到这张永远也长不大的脸
他送我这张名片，说
这是他人生的第一张

这位军旅作家
时任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
曾经接受过我的采访
山东大汉的豪爽、作家的睿智和
脚下那双圆口布鞋
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全景式、卡片式、集合式的创作手法
成为中国报告文学的典范
听说，转业后当了某省的作协主席

这张名片的主人令我尊敬
他原是位打工仔出身的企业家
心中装着故土，变卖了江南的产业
凤还巢，带领乡亲再创业
富裕了一方百姓
那年发大水，这位村支书
为了救一位孤寡老人
被洪水卷走了
我一直记住
这位黑脸堂的质朴汉子

这张制作考究的名片
烫印着省级某机关的科长衔
后来这张名片的主人
一路踏青云
当上了某市的副市长，又后来
从电视上看见他穿着囚服在忏悔
我脑海里一直存贮着
他在酒桌上盛气凌人的尊容

这张印着自己漫像的名片主人
是日本门司港的一位代理
头扎白毛巾，开着工具车
不停地点头哈腰，不停地跑来窜去
好像有忙不完的事
我知道，他在这个富豪般的国度里
为自己的生计而奔波

这张印着若干头衔，依然
散发着竹香的名片
让我想起一位油头粉面、
衣着光鲜的男人
五短的身材
总是前呼后涌着一堆美女
总是有喝不完的酒
总像有花不完的钱
前不久，此公刚被境外追逃回国
……

方寸之地，尽收世间百态
苍事如云，有的早已散去
有的——
依然在眼前萦绕……

走好人生的每一步
就是——
最好的名片

(2016年11月20日，寓所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