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有18年了
曾祖母80多岁了，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的身体一向健朗
眼睛不花，耳朵不背

她有一个遥远的梳妆盒子
小巧精致，上面有好多好多的小抽屉
和一面可以折叠的镜子上
留有年久老化的水银斑痕，累累
即便如此，也挡不住这方盒子的秀美

她每天晚上九点就要睡觉
睡前会把她的那对牙齿都摘下来
泡在一个盛满水的玻璃杯中
那是母亲用来吓唬我们的秘密
卓有成效，我的牙至今还算完好

当鸡鸣过半刻，曾祖母便会醒来
敲着她那三寸裹足的小脚，漫出门来
是一个时代留下的美丽
直到有一天，我为她端去一盆洗澡水

每个清晨，洗完她的牙齿之后，都会熬煮一小锅花生浆
用的是一个锈迹斑斑的煤油小灶
哎呦，煤油的气味加上花生浆的香味
飘成了我等儿时每个最甜的醒来

说起熬煮花生浆，那可是一个技术活
半掀着锅盖，切记不能满盖，否则都会沸出来的
要小火慢炖，要不停的搅拌，慢慢的摇
好像从曾祖母14岁入嫁开始
她坐在床沿，不着地的那双小脚这样，来回的摆晃着

配上点茶点，喝两口花生浆
最后再沏上一杯早茶
曾祖母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她就坐在那把交椅上
一坐就是一个上午
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一坐就是一个月
一年年

直到那一天
她再也坐不起来了
我便知道
此生，再也闻不到那样的花生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