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停在巨大金黄色的榛子树下,抬头望着巨大桔子般的扇叶,一叶一叶地坠落,一层一层地驳落,很轻的落叶,一片落在另一片上,一朵落在另一朵上,像我枯萎的手覆盖你轻柔的手。此刻更轻的叶落下,像晕醉了的雪,无风轻覆。我伏下身子,看见它的茎叶,茎叶的纹身,像我年老的脸复过年轻。
匐匍荒草,匐匍小径。一些叶子枫火,一些叶子柏翠,一些叶子木青。更深的卵石引人入胜,更慌了的光落下,无虫啁,无鸟语,只有风簌簌,沙沙子响。地垄荒废,山垄荒芜。山间的炊烟袅袅然起,无风无声。
黄昏的光照在山野土黄色的墙面上,泛滥的光无力,柴木架上的竹栏子里,山货泛着朴素食物味香,无人惊扰。小径上的竹丛树木,竹子的竹叶林下,笋蛰伏,山野的小兽冬眠。山涧的溪,淙淙而汩。石坝与田埂荒凉己久,像隔着一个世纪的光阴,无人问寻,无人问津。
我伸出的左手接风,伸出的右手承光。放下双手,面对山瘠与梁,我握住脸沉默许久。年轻像左手,而年苍像右手,我的人生何尝不是一手握住另一手,以苍茫握住原野,以伐果与坚实,以成熟握住年轮。多好。接住苹果,手握荻花。
此刻的黄昏落下来,余晖落在山岙,一片寂静覆盖另一片寂静。晚来归兮,今夜无雪,无人入睡。
《一片落叶握住另一片落叶》
乙巳年冬月初三
冬至日于江南省苏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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