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家的妇人死了
在前天那个冰冷的夜里
在她男人炽热的怀中

两个月前的晚饭后
在门口的大槐树底
她，她男人，还有我
草草地说了一回生死

她说——
“我是不成了，怕是”
我目光呆滞
从没学会安慰一个要死的人
“她是不成了，怕是
儿子们说这病也不用治了”
“或者没事”
感情荒芜的年代
总有先进的技术来弥补
欺骗一个活人，总要轻松得多
他像是信了，又像是没信
轻轻地点头，又重重地摇头
反正，我是没信

半百的年纪是要不成了
乳汁枯竭了二十多年
儿子的儿子都断了奶
那就把这三个儿子的口粮
曾经的口粮扔给手术台吧
那就再为人类省下一刀
一刀维系生命的土壤吧
良心与病变的乳房
最好都赶快腐朽

而这世界不需要挽歌
不需要任何的干净土
活着的人也不需要被原谅
一切都顺理成章
每天都需要有人死亡
在山里，在水里
我淳朴的故乡

邻居家的妇人死了
在前天那个平静的夜里
留下她的男人和黑夜
草草地做了回长久夫妻
（安徽经济管理干部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