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往事

我猛然想到了多年前
母亲背着我，在宽阔的水库旁
她向我指认一只浮在水面的小鸭子
几乎同时，我大喊了一声
山谷中响彻沉默
小鸭子一跟头
栽进了平顺的水面

搁浅

渔船的年龄被搁浅，多年以来
铁柱都站立此处守住一条江和它的出口
下游的水生生物逆水而来，被汽笛
斥退到岸边，而不是成为水手
一样有悖信仰地翻起大的、小的水花
被一张网困住的水花
拥有了困住时光的可能
经由水花回到古楚地，寻找
渔船的水手，被搁浅在他手中的网里
他的竹篓装满了水


风中香樟树在溶解

一轮新月，可以传达什么
今夜，没有星星
你的歌唱给谁听，捕鱼的
人此时要潜入水中

他的竹篓装满了水
下游的，中游的，上游的。

渡口庇护的，不过是水鸟
苍凉的傍晚，一个人难捱时间的磨损

岸上，夏季被水淹过的地方
几座坟有着失血的颜色
那里面葬着谁？
记得的人被水带去了下游
年轻的捕鱼人从下游来
河流的子民遍及各地

年复一年，河水把坟头荡为平地
小船儿停泊在那里，捕鱼的人
已经习惯了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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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 

中国中部偏南的一个山村
那里的山很丑，水很清很瘦
夏天的时候水浊了
山青绿青绿的
在那样磅礴而稀少的岁月中
暴雨和虫鸣
奏着单调的二重唱
我光溜溜地滑入池塘，有时候遇见黑水蛇
那是夏天的入口，可以直抵心脏
夜里，星星颤颤巍巍醒来
热气蒸腾房屋，瓦片偶尔破裂
我摇着蒲扇，灯光暴露藏匿的蚊虫
在那样单调稀少的岁月里
陷阱还可以一直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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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
如果在春天想要找一种静默，
请不要早睡，夜晚灯光不眠，
你无法逃避它的捕捉，黑夜同你一样，
风从柳条上滑下，在耳朵里制造记忆。
仰头或者低头，远处或者近处，
我牵挂的或者牵挂我的，一同混淆进月光，
伴随而来的身体极易堕落，它在悬崖边踱步，
它拥有年龄、质量、长短等失血的器官，
它将躺在大地上的某个角落，吸收日月之灵气，
剩下我踽踽独行，制造风雨雷雾，
四季、草地、高原、大海，哪里不是我的剧场！
哪里都适合流浪，而这些关于未来。
现在，月光明亮包裹着睡眠，那一层薄薄的
白色外套，切割着故乡、母亲、城市、忧愁，
以至于我，又做了一个疼痛的梦。
窗台上铺着月光，铺满月光，
我仰头，春风就托起它，
星星滚动着，以童年的脾性，
在夜晚背面，
那个世界的灯火多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