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歌诗选》赏析

　　沉诗潜词，化生千百，枝枝相盖，叶叶相通。读柳歌的诗犹如一次次穿唐越宋的诗山有路，词海无涯，凝思善审的形象在诗句中流淌。纤秾洗练的写作风格，上乘“如将不尽，与古为新”，下启“流水今日，明月前身”，纵然流云变换，月光亘古不老。

　　时光荏苒，川流不息，是古往今来最有情，最无情的喟叹，人生何其幸？能仰观千古明月。人生何其不幸？只能俯察流水。“流走不仅仅是水/还有日月的碎片、出走的白云/一个天空的倒影，以及一些/不小心掉下来的星辰”（《一条河流与我背道而驰》）而尤为可悲的是，“八千里路云月掩映/而立之后，功名依然如土”（《四十岁的咏叹调》）

　　只是可惜了青春时光，更为可惜的是：“生逢盛世，我写不出好诗/也当不成屈子：你有郢都可以凭栏/有楚国可以回首：还有整整一条汨罗江的水/载起不朽的身躯与英名。而我/只剩下短短一段岁月，已不够挥霍”（《端午车过黄河》）“长太息以掩涕兮”的悲戚，出师未捷的悲情，诗人所带给我们的是一种拯救平庸写作的自主自信的高峰意识。

　　这里没有考试卷的标准答案，既然问题已经严重到非解决不可的地步，现实不容我们再熟视无睹，无所谓的态度只能伤天害理，城头变幻的不是水中望月，雾里看花，关键之关键是《谁把我的江山，消费成如此模样》？“今晚，手机骤响/江山告急：大雾骤然来犯/又有一百多万平方公里/改旗易帜”追根溯源，正本清源，才能找到问题解决的正确路径。以忧国忧民的情怀，以大声疾呼的迫切，以“告急”一词准确有力，诗人强烈的忧患意识是不言而喻的。

　　如果依然我行我素，还是一味地不加节制的肆意妄为，那结果只能等到“秋后，意味着将有一些什么/要被清算。那些略显青涩的冲动/绿意盎然的诱惑，以及/红的发紫的结果：还有仲夏夜梦里/那么多的灵魂，一次次/执意出轨”（《谁的江山，被一阵秋风换了颜色》）自然的报复不会看任何人的眼色，即使逃到天涯海角，终究会被历史钉在耻辱柱上。

　　历史总是上演相似的剧情，太多太多的悲剧喜剧，太多太多的嬉笑滑稽，“不说离合、不言悲欢、不谈流逝/也不提兴废！月光历经千年/只剩下一丝悲凉了。红尘滚滚/万物奋勇向前，我身不由己，也只好/随波逐流，任凭大江东去”（《读自己的倒影，渐渐痴迷》）不是生活使然，不是潮流使然，自己不是泥沙，为什么也会聚下？

　　找到了真的价值，美的本质，才会出现千载难逢的绝品。“所有的品性，来自/前世的一场大火/不畏烈火焚身/唯有欲火，可以/使今生蒙尘”“面对外力/你只能打碎/却无法变形”“然后，站起身来/与你面对/仿佛与一个朝代/不期而遇”（《青花瓷及其他（组诗）》）那是一个前无古人的繁华，一个遵循“宁可玉碎，不肯瓦全”的天理，行大道的昭昭时代。

　　也许历史没有延续优良的基因，道德的阵地全线崩溃，“我几乎/陷入绝地，只得用祖传的词汇，营造/一个帝国，有唐宋的风格//在历史的长河里，一些事物/因为轻盈顺流而下；另一些事物/因为沉重走进记忆”（《又到年终十分》）诗词歌赋的典雅，丝竹管弦的悠扬，我们浴火重生，能不能再次涅槃？

　　一首战歌，一声号角，只是主语变了由“让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变成了《让岁月筑起新的长城》，一个词语的转换意味着一次让渡：“一场战争失利之后，又开始了一场/新的战争；虽然失去了/一些阵地，我的身后依然拥有/足够的岁月，可以筑起一道新的长城”我们已经不值一提，不堪一击，岁月是我们唯一拥有的利器，一把双刃宝剑，浮躁的心能否练就上乘武功？只剩下“一种千年的情绪，从日落的那一刻开始复活/黑暗借我一副铠甲，让我刀枪不入/雪夜剑气逼人；而我，依然借着夜幕逃离/放肆的，随你而去”（《大雪纷飞》）

　　实在不行，那就放逐自己，买一壶老酒，在《早开的梨花》树下，“春风里那枝梨花不再矜持/她只是那么将身子微微一颤，春就醉了/又一颤，醉得更深”，纵然好景不长，《梨花初开，又一场浩大的风雪袭来》，“这一刻，尘世有多美！在明媚的春光后面/又一场浩大的风雪，将会向谁袭来/在谁的心头弥漫，经久不息”？冬的寒冷只是为了春的生机积攒下足够的营养。

　　春天的脚步从未冻得迈不动，《春天的力量来自内心》，唯有内心的坚强，能够绽放出青春的色彩。“春色如此明媚，连时光的质地/也柔若无骨，宛似同行妹妹的腰肢/此刻，假如春风再用些力气”就会走向成熟。“春光已深，芳菲已尽/满目都是绿油油的春意/一枚果实，在悄悄地凝聚力量/身体日渐成熟，质地/也愈发地坚硬”，春光不老，我们何以收获？只有种子能够承担一次次循环的使命，诗歌即是诗人心中的种子，带着历史的优秀文化基因，传递着真善美的召唤。

　　生活在当下，我思故我在。在这部诗集中，现场感，现时感，有着异乎寻常的力量：“此刻，我多想折一枝柳/从此岸一跃而起，荡回前世”“此刻，雨是倾斜的/人心是湿漉漉的/而风吹的有些暧昧/那道雨帘/刚刚掀起了一半”（《春雨寄情》）“此刻火势已起，我无法逃避/只得做一只飞蛾，扑上前去/点燃自己”（《与一朵菊相拥》）诗集中的“此刻”，贯通古今，连接着过去，“试问，尘世里/有哪一种忧伤，比一场秋雨/更绵、更长、更冷”，更关联着现在，“在这明媚的春色里/不管是生活，还是苦酒/都要一饮而下/洒脱起身”。豪情，豪迈，豪放，一反诗集中柔情似水的婉约词句，彻底打开心扉，纵情在春风里，陶醉在美酒中，

　　上善若水，山无水就缺少了灵气，曲线玲珑，凸凹有致，倾国倾城，诗人的佳人如梦，佳期如约，正是一年的好时节。“六月的雨水是如此充沛/一场接一场，一阵接一阵/夏天淋了个透湿，浑身曲线玲珑/思念凸凹有致，呈现出一副/苦恋模样”，好在有“一颗颗蓓蕾在春风中晃动/仿佛一记记粉拳击向柔软的内心/这一刻，我敞开心扉/下一刻，你倾国倾城”，美哉，壮哉，善哉！人生有此思念，有此牵挂，不管是一刻，还是一瞬，都愿长修千载，直到鹊桥搭起，银河波动。

　　还有《路旁的小野菊》，“静静地伫立路边/与我碰杯，仿佛就是那个/阳关之外的故人”还要《做一朵莲花，在尘世里打开自己》，或是“一朵玫瑰，就是一束火焰/带着一个人的体温，射向另一个人/让那个人的心，腾地一下/冒出更高的火苗”（《七夕二章》）以莲花之清纯，玫瑰之炽烈，诗人赤诚的心跋涉千山万水，抒写千言万语，等待今生的一次回眸。

　　寒夜未尽，春气尤寒，“千年的月亮/爬上梳洗一新的柳梢头/那个源于前世的故人/又一次披上了红盖头，与你/约在了黄昏后”（《黄桥记忆》）怎么忍心，怎么可以？“莫要辜负了这一趟行程！于是/在大雁塔下，那个曾经属于李白的月亮/一下子就照亮了我的前世/今生，以及来生”（《长安明月照亮了我的前世今生》）人生本来是一趟不平凡的旅程，柳歌三生有幸，有千古明月，有太白金星。

　　月亮这一意象在这部诗集中特别突出，只有夜晚的明月能够照亮诗人的心。在夜晚清澈澄净的深思中，柳歌同样领悟了“江月何年初照人”的亘古忧思。只有那一轮月色配上偶尔飘逝的云彩，能够与唐诗宋词穿越时空，从遥远来到现在，进而走向未来。“让一个人的内心/越发的安详与宁静，几近极致。迷茫中/一些事物乘风远遁，渐渐迷离/由近而远；而另一些事物，则冒雪归来/渐渐清晰，由远及近”（《下雪的时候》）

　　这也许是诗人最大的心愿，“走在宋都御街上，我更愿意/做一介贫寒书生：一袭长衫，负笈而行/用怯生生的目光打量着动静/乘一叶扁舟对月饮酒，走遍街巷市井/眠花宿柳：醉酒时把栏杆拍遍”（《醒来时，是画轴里收藏着的那个清明》）清风，不用半文钱的清风，何其珍贵？《清明尚未来临》“只有途中的那片梨花/善解人意：在心里怀念/开成一片白云”洁白无瑕的清平世界，有月光，有浮云。

　　柳歌心中的千年银杏是整部诗作的点睛之笔，白云清风，红尘故人，无一不是我们的理想之所，理想之源：“你的足下/显然是一方净土/三尺以外/不一定是我的红尘/小村里的桃花又开了几朵/不是我的知己/便是你的故人//与你一样/我拥有的不是很多/有一片白云/足可托付一生/如果有一溪落花、三分明月/我也会在内心/吹起一阵清风”。这一首诗对于数字的巧妙运用，足见诗人功力深厚，我们从中很鲜明地体味到宋词的韵味。

　　纵观柳歌的诗歌创作，他师承唐诗宋词的优美意境，把日常生活中平凡的景象融入感悟中，体会细致入微，用极为简练的散文句法，找到了一条通往优秀传统诗歌的小径，曲径通幽处，柳暗花明时。如果一个诗人以追求内心纯净，生命精彩为归依，柳歌在“永远之城”，为那一方故土乡亲，别开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