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声雀叫惊醒瞌睡的人
他不认得这雀是去年的哪一只
——又到了，给各种鸟雀
取各种名字的季节

（二）
目送一件熟悉的衣裳
消失在道路尽头，暮色
突然苍茫得难以辨别
他的嘴唇抿得更紧
像一双握紧的手

（三）
残云紧吻湖水
羞得花满地

徘徊的行人吮吸暮色
想记起已经忘了的事

青草味如月下涛声
只可惜了我，
我无马亦无酒

（四）
我说，
既见君子，当浮一大白。
你说，
月色晴朗，
院子里的花开得真是时候。

一杯酒洗尽二十年风尘，
一夜喝完一生改喝的酒。
枕着故乡入梦，
醒来，你在一株桃花底下低头。

那应该是
多久以前的事了？

（五）
春天是一件似曾发生过的事。
一块块湿漉漉的红砖，
铺满幽闭一冬的心房。
绿色竟幽暗了，
你闭上眼睛，在春天。

（六）
你在挤作一堆的人群
安静地塞给我一张传单。
阿姨严厉地指出：
我少给了一块钱。

你的脚步回响
在两排桌椅中间的走廊。
那么多人吵吵嚷嚷，
低头吃饭。

（七）
我的十指潮湿
就像河水中的树枝
——无限接近春天的影子，
又触摸不到春天丝毫的真实。
春天，我们贫乏得找不到
安慰自己的借口。

（八）
熊熊大火烧死
呼救的卡车司机。
海水淹没头顶
在她梦里，
大白鲨安静地等待。
眼神和围观群众如出一辙。

（九）
去年春天，你撑过的那把伞
指痕深处
青苔镌刻着一春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