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在无边的夜里
在万物隐匿的洞穴
在喜马拉雅的倒影
水底的塔尖
在化不开孤独的眼里
在捂不热的母亲的心尖
黑暗从不露面
他只说地点

而我是一个虚弱的病人
在黑暗的房间里出生
从出生到长大
我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
才慢慢长出了母亲的眼睛

我在黑暗里养了条狗
我不知道这个禽兽到底有多少主子
它在看不到的拐角一遍遍地摩擦陌生味道的鞋
然后用各种味道的皮革味
舔我的脸
母亲讨厌这条圆滑的狗
但它是唯一的狗
黑暗中的人都想养狗
有人用湿热的声音在我耳边说
"这是一条伟大的狗"

当我终于长成母亲的时候
黑暗传来了口信：
“生育的年纪到了”
“你要去和光交界的地方偷个孩子回来”
“你要快”

那天母亲哭了
她给了我没有颜色的斗篷
装婴儿的挎篮
她还用母亲的声音悄悄给我说：
“逃走吧”
“逃走吧”
 她说了两遍

我终于到了那个房间
黑暗给它留了两扇门
一条是回家的路
剩下的是贼
有一条线划在贼的门口
外面是没有颜色的世界
没有黑暗的承重、厚实和浓郁
那是光
那是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我趴在那条线的边上
等了一个下午那么长
然后我看到了空白的孩子
她发出各种颜色的光
她只有黑色的头发
和我一样
我在她探头看这个房间的时候
一把把她抢走
我跑了很久
还是能听到母亲一样撕心裂肺的嘶吼
可是在那个世界里除了孩子明明什么都没有

我坐在原地休息
孩子的光芒越来越淡了
我想努力的吹旺它
一口气下去
她的脸变成了和发辫一样的颜色
她在黑暗里睡过去
慢慢的变成如我一样的黑
光芒完全褪去

这不是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不仅仅是黑！
我把她送回去
看到她在线外慢慢长出颜色
抢回来
在线内一口口被黑色包裹

她长成了原来的颜色
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蹒跚着走了
我又听到那个像母亲一样的声音
她在离线很近的地方说：
“谢谢你把孩子还给我”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那条线伸过来
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的手
和外面的世界同一个颜色
它抓在我的胳膊上
又慢慢缩回去了

她说：
“我丢了无数个孩子”
“谢谢你帮我保留着最小的”
“我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我以为光要在我身上灭绝了”
“啊，一个世纪以后，她会长大变成我”

我匐在这条线旁
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的颜色越来越少
后来不见了
然后突然有一天
有一个彩色的蹒跚学步的孩子出生了
她不停叫着“妈妈”“妈妈”
竟然有人应着
她扑到光的怀抱里
被抱起来了

我突然明白
原来母亲都一样
只有一个颜色

我想起母亲的话
我穿上斗篷
一脚跳到那个世界去了
啊
光怎么这么暖呢
每一个毛孔都是母亲的吻
我感到我像雾一样散开
世界都远了
母亲在很远的地方笑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
我变成了光一样的女人
有个孩子趴在我怀里
“妈妈”  “妈妈”
不停的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