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听朋友谈及清水沟宁静清幽，水流潺潺多石头。我也看过几张照片，心向往之，一直想去散散心，终被琐事囹圄，抽身不得。
        上周星期天下午，我独自一人从康巴大学出发，沿省道211向北徒步前行。上午还是春光撩人的姑咱小镇，下午却是暮云叆叇，有些闷热，总感觉山雨欲来。一路上每前行百十来米，便可看见大大小小的散石卡在防护网上，也有一路颠簸砸碎在路上的。此地土质疏松，气候干燥，时常有山体滑坡，飞石流沙早已见怪不怪了。
         要说川康有颜色，那一定是蓝和白——白得圣洁，蓝得纯粹。这是春天，自然该有些生机。路边有盛开的樱桃花，跟这里冬天的飞雪一样，白得那般讨喜。我离家西行求学的前几日，也适逢樱桃花开了，从萌生新芽到完全绽放，前后大概半个月时间。故都开春后多冷雨，朵朵雨湿的小天使耷拉着脑袋，通体温润剔透，出浴小美人儿一般。相比而言，姑咱小镇的樱桃花要大一些，白很多，饱满很多，也开得更热烈，开得不那么讲究，开得像康巴汉子那般直接豪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康巴干燥多大风，川东温润多小雨。所以川东人较川西人性格温和，心思缜密。川西康巴汉子性格则更豪爽，为人处世少城府。
          此前我只知道清水沟的大致方向，据说大约摸半小时路程。在一路向北步行四十分钟后，我依然没有发现清水沟的影子。只见省道边有一路标，上写着“浸水沟村”的字样。我估摸着已经走过了，于是联系了一位经常来这儿的朋友。得知清水沟就在我刚路过的不远处，便又转身去寻。
         果不其然，在回寻几分钟后，数不清的石头自小沟接大渡河的出口向山里绵延，不见发端。估摸着大的有几吨十几吨，小的则碗口大小，有些许流水清漾，声音清脆而微弱。我心甚欢，加快了脚步，沿水沟一路向山里前行。在一低矮处我找到了下沟的小路，杂草丛生，险些踩空，幸而无恙。我找了一块大石头，伫立在上面举目眺望，左右皆是山体环抱，向上依然不见发端，往下的出口也被山体遮挡，消失在转弯处。莫名的孤独和自卑感在阵阵翻涌，面对雄伟的山体和沟壑，我意识到了自己是多么渺小和卑微的存在，生命在这里是脆弱而幸福的。
         沿溪行，忘路之远近。越往上流水声越轰鸣，大大小小的水潭错落在谷底。也真不愧是清水沟，水流见底，大小碎石沙砾清晰可见。我跪在一块石头上，佝偻着身子洗了手和脸，初觉清冷，而后些许刺骨。这是何物？无意瞥见的几瓣在小漩涡里打转的红色小花让我内心一震。这周围全是散石，偶有干黄的野草杂生，不见花朵。好奇心再次让我加快了脚步，沿着水流往上走。
         连续跨过了几十个水潭，向山里切了几个弯，两棵开满红色小花的无叶小树映入眼帘。靠近水流的一棵开得更丰盈，底下恰巧有一小水潭，随着微微水流的带动，那些躺在水里的红色小花瓣来回徜徉，游戏一般。往上的一棵较瘦长，在岚风的吹拂下有花瓣飞落。我不觉有红消香残的哀怨，反倒觉得潇洒畅快，无拘无束，奔放着的自由。突然想起了席慕容的那首《一棵开花的树》：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於是把我化做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
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
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那是我凋零的心

         我哽咽了，感动又幸福。一直以来，我每读这首诗都会想到爱情。但是此刻，我明白了那种等待，那种孤身一人面对意料不到的美好事物的感动和幸福。这是任何言语都无法概括甚至是描绘一二的美。我的身体稍有疲惫，内心却是风起云涌。坐在树下，我抬头望着飘落的小红花，像个孩子一般，那种感觉从未有过。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岚风渐劲，天色也暗了。我找了低矮处上水泥路，起身下山。先前问路时已跟朋友打听过了，省道211的另一条支路也可回去。从清水沟里出来，视野变得开阔，没有了那种一个人置身谷底的孤独、卑微和渺小之感，小镇边缘的各种石材加工、粉碎砂石、淘细沙的小厂多了起来。我知道回去的路上越往前景象越繁华，建筑越来越高，人也越来越多，各种商店铺子林立。路边有垂柳依依，树下有老人下棋。来来往往的人们说着笑着，忙着幸福着。一路上赶去学校上晚自习的孩子们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在杂货店里买学习用具，买辣条小吃的也有。
        我终究是社会人，从社会中来，又回到社会中去。那些一个人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感受过的心情，都只是生命中的一部分。但正是那些曾在内心深处激起的点点星火，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复燃，给我日月星辰，给我温暖和爱，让我的精神更加清透，心境越发明晰。
        我是幸福的，无论何时，无论各地。

                                             2017年3月27日
                                                   写于川康
       
【作者信息】
简介：
雷磊，笔名山石，芥子，四川达州人，九零后。曾获第三届中外散文诗歌邀请赛一等奖，《当代文学精品选》评选一等奖，四川省人民政府主题征文一等奖，中六杯•三行诗大赛一等奖等十余个奖项。作品散见《中国诗歌》《诗歌周刊》《新诗维》《雪莲诗刊》《当代汉诗》《当代文学精品选》《长江诗歌》《高校文学》《海鹰90后》《心灵文苑》《大渡河魂》《四川民族学院报》等各类刊物。
所属省份：四川省
学校名称：四川民族学院
院系：汉语言文学系
专业：汉语言文学
年级：2015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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