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没说过爱我
也没有过欲火燃烧
但常常月下相约
仰望苍穹遐想远方
我只捏过她一次手
却让我思念了一辈子
也许是她镶嵌在嘴角的笑
增添我对生活的信念
也许是那次近距离的呼吸
令我
一直在往远方的路上追逐
也许是她活泼的眼睛
唤起我心头的波澜
也许是那次沉默的肩挨着肩
让我听到了她的心脏跳动
但一直没弄懂起伏的曲线
微风在吹拂
星空在闪烁
每一次楼下头呼喊的乳名
既平静又像是惊涛拍岸
把个脑袋弄得空白一片
茫茫然如无际的沙漠
她在我心中
越来越占领着位置
直到今天心里还是她的地盘

突然的一九五二年
她随八千湘女去了天山
没有一点预兆
随新闻就离开了家园
那是一个不能回头的地方啊
最后一次相约
她只说了一句话
天边好远好远
从此音讯全无
我翻遍很多报纸
听了很多电台
她们是怀着青春梦想
高唱着
苏联的《共青团之歌》
坐着
美国援华的“道奇牌”卡车
从白米饭红辣椒的故乡
走进
辩不清东西南北的碱滩沼泽
成为
新疆荒原的第一代母亲

我摘下一片树叶
孤独地吹着
从来没有过的凄凉
还是到那个月下
禁不住泪水流淌
捂胸无声哭泣

我只捏过她一次手啊
是多了
是少了
还是嫌我不够老
宁愿西去荒原
嫁给父亲般的首长
其实我可以长大
也可以浪漫
我们一起看星星
我们一起望远方
未必就是为了穿上军装
跟随湘女大军
离开我俩熟悉的那片月光
和那蓬踩了又昂起头的绿草

我一辈子在怪自己
来不及说出爱
就两极分离
但我一辈子感到欣慰
她像阳光在我心里照耀
使我在希望里编织着憧憬
我没能亲吻她
但一直向她敬礼
我没能拥有她
但永远让我尊重

老了
不一定见面认得
久了
不一定彼此熟悉
让我们相互怀念吧
让青春永远在生命中荡漾
在那遥远的地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