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雪（原创组诗一.修订稿）
--母亲一周年祭
·草床垫


鹅绒鹅绒的冬天
帮一个渐渐遗忘了冰川的人
掖了掖 颈脖鹅绒的顶子



也是这样的节令
那时的日子 开不出一朵棉花
在泥土里怀孕 在泥土里分娩的九重水稻
喂养了肌肠辘辘的家 自己只剩下骨头了
剩下 被母亲的茧花 搓出的一堆纯棉阳光

把头 拱进她的温暖里
油灯 和纳鞋底母亲的目光
缝补了一个风雪夜归少年的创伤

日子渐渐绒化了
我仍喜欢裸睡 喜欢那张硬床
喜欢每次躺下 就躺在母亲的体温里

如今 谁来烘干我浑身的泥泞？
母亲的乳香 已被鹅绒弃于千里之外的干草
抱走了

·手电筒


两节电池 一只流萤
那是母亲用一大堆卵石 一锤锤
敲换出来的

推土机 卷走了那片地
也卷走了 我散落乡野的
最后一抹脚印

如今坐拥高楼 满眼灯火
哪一盏 能像那只流萤
前后左右 那么用心
一寸一寸 为我洗净
周身的黑暗和荒芜？

被温柔和坚强 敲碎的石子
拧成母亲的目光 为田埂上的蹒跚学步
探路

山路十八弯
只有乡野的那道光 没有弯过
她还想拉直城里的灯 和一对迷茫的眼神
可母亲累了 累得像卸下的旧电池
累得已没有力气 为她的亲人
在坚硬的卵石上 再敲出最后一滴星光了


·秃鞋刷


野塘边 一只秃鞋刷
出土文物般 让一位满额沧桑的人
眷恋不舍

走了半辈子了
那嵌进涌泉穴里 厚厚的风尘
哪一粒 不是母亲帮我卸下？

藻草 水漂儿爬进身体了
钓了那么长的路 在时尚堆里 挑来拣去
只剩母亲纳牢的千层底 一针一线 一尺一寸
让她的儿子 不必削足适履

看似绝尘的沥青路上 走得久了
一个脚下真皮贼亮的离乡客
多么渴望 避开擦鞋匠和城里的目光灯
回到乡间 从头到脚
让母亲 为自己再酣畅淋漓地擦洗一次？

遗落乡野的脱毛鞋刷
让一个风霜洗脸的旅人
泪流满面

呵 乡间母亲 您一生 都在屈膝洗刷
一个布衣族的脸面 洗刷 土屋上空一小片蓝天
我怎敢 在您浑浊的眸子里
再扔进 一粒生冷的沙子？

呵 白发母亲 我怎不该 千里之外
赶来为您 擦洗一次
周身漫漶的水锈 绿藻和酸雨？

·暖

一床棉絮 旧成母亲额头的沟壑
仍被母亲 天天抱进
冬天的阳光下

棉絮说不出话
当生活寒透脊梁 破檐下
床沿上 除了愈堆愈高的雪花
只剩这根凹陷的大地瘦骨了
除了四壁的清冷 漫无边际的黑
只剩母亲缝衣的针 和浊眸这盏灯了

在结满世相的零下
在冻结童年牧笛的篱笆墙
一朵棉花 用她的破碎和柔情
耐心地缝补 生活的窘态和窟窿

一床棉絮 被岁月和冰雹
不知弹落过多少回了仍用她微弱的心律 
冰唇和哑语 抚摸亲人的痛处

一床棉絮 旧得像母亲愈来愈轻的身体
却把整座天空 从远山 扛进亲人深渊
一床棉絮 旧得像母亲愈来愈瘪的乳房
仍用她失去河流的枯涩
融解生活的硬度

一床棉絮 那是母亲身体的蚕茧
正在一丝一丝把自己抽干
她说不出话 她的话藏在最后一缕香里
香得那么淡 淡得只能覆盖我一生的冰雪
2017.5.14整理
母亲的雪（原创组诗一）
--母亲一周年祭
·草床垫


鹅绒鹅绒的冬天
帮一个渐渐遗忘了冰川的人
掖了掖 颈脖鹅绒的顶子



也是这样的节令
那时的日子 开不出一朵棉花
在泥土里怀孕 在泥土里分娩的九重水稻
喂养了肌肠辘辘的家 自己只剩下骨头了
剩下 被母亲的茧花 搓出的一堆纯棉阳光

把头 拱进她的温暖里
油灯 和纳鞋底母亲的目光
缝补了一个风雪夜归少年的创伤

日子渐渐绒化了
我仍喜欢裸睡 喜欢那张硬床
喜欢每次躺下 就躺在母亲的体温里

如今 谁来烘干我浑身的泥泞？
母亲的乳香 已被鹅绒弃于千里之外的干草
抱走了

·手电筒


两节电池 一只流萤
那是母亲用一大堆卵石 一锤锤
敲换出来的

推土机 卷走了那片地
也卷走了 我散落乡野的
最后一抹脚印

如今坐拥高楼 满眼灯火
哪一盏 能像那只流萤
前后左右 那么用心
一寸一寸 为我洗净
周身的黑暗和荒芜？

被温柔和坚强 敲碎的石子
拧成母亲的目光 为田埂上的蹒跚学步
探路

山路十八弯
只有乡野的那道光 没有弯过
她还想拉直城里的灯 和一对迷茫的眼神
可母亲累了 累得像卸下的旧电池
累得已没有力气 为她的亲人
在坚硬的卵石上 再敲出最后一滴星光了


·秃鞋刷


野塘边 一只秃鞋刷
出土文物般 让一位满额沧桑的人
眷恋不舍

走了半辈子了
那嵌进涌泉穴里 厚厚的风尘
哪一粒 不是母亲帮我卸下？

藻草 水漂儿爬进身体了
钓了那么长的路 在时尚堆里 挑来拣去
只剩母亲纳牢的千层底 一针一线 一尺一寸
让她的儿子 不必削足适履

看似绝尘的沥青路上 走得久了
一个脚下真皮贼亮的离乡客
多么渴望 避开擦鞋匠和城里的目光灯
回到乡间 从头到脚
让母亲 为自己再酣畅淋漓地擦洗一次？

遗落乡野的脱毛鞋刷
让一个风霜洗脸的旅人
泪流满面

呵 乡间母亲 您一生 都在屈膝洗刷
一个布衣族的脸面 洗刷 土屋上空一小片蓝天
我怎敢 在您浑浊的眸子里
再扔进 一粒生冷的沙子？

呵 白发母亲 我怎不该 千里之外
赶来为您 擦洗一次
周身漫漶的水锈 绿藻和酸雨？

·暖

一床棉絮 旧成母亲额头的沟壑
仍被母亲 天天抱进
冬天的阳光下

棉絮说不出话
当生活寒透脊梁 破檐下
床沿上 除了愈堆愈高的雪花
只剩这根凹陷的大地瘦骨了
除了四壁的清冷 漫无边际的黑
只剩母亲缝衣的针 和浊眸这盏灯了

在结满世相的零下
在冻结童年牧笛的篱笆墙
一朵棉花 用她的破碎和柔情
耐心地缝补 生活的窘态和窟窿

一床棉絮 被岁月和冰雹
不知弹落过多少回了仍用她微弱的心律 
冰唇和哑语 抚摸亲人的痛处

一床棉絮 旧得像母亲愈来愈轻的身体
却把整座天空 从远山 扛进亲人深渊
一床棉絮 旧得像母亲愈来愈瘪的乳房
仍用她失去河流的枯涩
融解生活的硬度

一床棉絮 那是母亲身体的蚕茧
正在一丝一丝把自己抽干
她说不出话 她的话藏在最后一缕香里
香得那么淡 淡得只能覆盖我一生的冰雪
2017.5.14整理
母亲的雪（原创组诗一）
--母亲一周年祭
·草床垫


鹅绒

也是这样的节令
那时的日子 开不出一朵棉花
在泥土里怀孕 在泥土里分娩的九重水稻
喂养了肌肠辘辘的家 自己只剩下骨头了
剩下 被母亲的茧花 搓出的一堆纯棉阳光

把头 拱进她的温暖里
油灯 和纳鞋底母亲的目光
缝补了一个风雪夜归少年的创伤

日子渐渐绒化了
我仍喜欢裸睡 喜欢那张硬床
喜欢每次躺下 就躺在母亲的体温里

如今 谁来烘干我浑身的泥泞？
母亲的乳香 已被鹅绒弃于千里之外的干草
抱走了

·手电筒


两节电池 一只流萤
那是母亲用一大堆卵石 一锤锤
敲换出来的

推土机 卷走了那片地
也卷走了 我散落乡野的
最后一抹脚印

如今坐拥高楼 满眼灯火
哪一盏 能像那只流萤
前后左右 那么用心
一寸一寸 为我洗净
周身的黑暗和荒芜？

被温柔和坚强 敲碎的石子
拧成母亲的目光 为田埂上的蹒跚学步
探路

山路十八弯
只有乡野的那道光 没有弯过
她还想拉直城里的灯 和一对迷茫的眼神
可母亲累了 累得像卸下的旧电池
累得已没有力气 为她的亲人
在坚硬的卵石上 再敲出最后一滴星光了


·秃鞋刷


野塘边 一只秃鞋刷
出土文物般 让一位满额沧桑的人
眷恋不舍

走了半辈子了
那嵌进涌泉穴里 厚厚的风尘
哪一粒 不是母亲帮我卸下？

藻草 水漂儿爬进身体了
钓了那么长的路 在时尚堆里 挑来拣去
只剩母亲纳牢的千层底 一针一线 一尺一寸
让她的儿子 不必削足适履

看似绝尘的沥青路上 走得久了
一个脚下真皮贼亮的离乡客
多么渴望 避开擦鞋匠和城里的目光灯
回到乡间 从头到脚
让母亲 为自己再酣畅淋漓地擦洗一次？

遗落乡野的脱毛鞋刷
让一个风霜洗脸的旅人
泪流满面

呵 乡间母亲 您一生 都在屈膝洗刷
一个布衣族的脸面 洗刷 土屋上空一小片蓝天
我怎敢 在您浑浊的眸子里
再扔进 一粒生冷的沙子？

呵 白发母亲 我怎不该 千里之外
赶来为您 擦洗一次
周身漫漶的水锈 绿藻和酸雨？

·暖

一床棉絮 旧成母亲额头的沟壑
仍被母亲 天天抱进
冬天的阳光下

棉絮说不出话
当生活寒透脊梁 破檐下
床沿上 除了愈堆愈高的雪花
只剩这根凹陷的大地瘦骨了
除了四壁的清冷 漫无边际的黑
只剩母亲缝衣的针 和浊眸这盏灯了

在结满世相的零下
在冻结童年牧笛的篱笆墙
一朵棉花 用她的破碎和柔情
耐心地缝补 生活的窘态和窟窿

一床棉絮 被岁月和冰雹
不知弹落过多少回了仍用她微弱的心律 
冰唇和哑语 抚摸亲人的痛处

一床棉絮 旧得像母亲愈来愈轻的身体
却把整座天空 从远山 扛进亲人深渊
一床棉絮 旧得像母亲愈来愈瘪的乳房
仍用她失去河流的枯涩
融解生活的硬度

一床棉絮 那是母亲身体的蚕茧
正在一丝一丝把自己抽干
她说不出话 她的话藏在最后一缕香里
香得那么淡 淡得只能覆盖我一生的冰雪
2017.5.14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