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河读诗夜(组诗)

作者:2017年05月15日 10:03 浏览:227 收藏

《淇河读诗夜》


《诗经》的卷轴慢慢展开   淇水首先交出自己的波涛
在澎湃的光影里   我们截取一个鹤壁的夜晚
马匹已经入厩   炉火旁   我们的脸面还保持清瘦
酒已煮好   一首诗的温度刚刚好   开始吧

我们读河水的流势   读三分之一朵浪花
余下的三分之二用于打开语言   将修辞降到最轻
或用于泛舟而下   面向未知之城   未知之海
前方平原辽阔   靶心温和   我们按捺不住出发的快感


声音在水面飞渡   柳树打着灯影
风干了的字迹再次潮润   直到让朝歌的尘埃变重
历史却渐渐轻盈   直到可以被水完整复现
可以被竹丝弹奏   被夜莺吟诵

我们终于遭遇了幽谷的闪电   赐予河面光亮
赐予歌者的咽喉以永恒   声带的锯齿分割声音
打鱼的网从未破损   坠网的声音亮如鱼跃
落于网之外的   将传到很远   成为村庄黎明的使者


春秋之梦未醒   烟柳拂额   白日里   一只燕子
消耗天空中还未磨出的墨汁   一支笔诞生于
一座山的日渐骨瘦   直到像一次永不再呈现的消隐
带着爱情和政治寓言   暗自勾勒旷野的苍茫

风  雅  颂   我曾用一个夜晚周游音律的列国
用一个夜晚   将形骸放浪   轻至虫鸣   低至草叶
我用内心的空白   将庙堂与田野的声音收集
用于装订的线   最终隐没于读出它们的欲望里


月华如洗   在水边   我们的身上有多少尘土
就会有多少机会重获光明   将陶器打开
从淇水中舀取诗意之光   有时候我们流泪
不是因为从未得到   而是因为已然被赐予太多

星垂平野   那一声声犬吠   也试图进入波浪
摇橹者   必定是最早用水的元音歌唱之人
现在他划动河中反向的悬念   激励我对阅读的探索
瞻彼淇奥   绿竹猗猗   读诗的心   早已不再慌乱


打更人消失在他打过的更里   沉潜的章节慢慢浮现
土层中的静默和汹涌   经过无数次化学反应的交锋
最终幻化成水边的三两梅花   再小的开放  
经过了淇水的洗涤   也要高举面向黑夜的闪电  

我知道一条河水的奔腾   需要经过无数歌者的
细细打磨  才能足够圆润   才能流进一个现代人
饱受沧桑的喉咙   在那里重建灵魂的水域
并种下一个真实的故乡   用于声音的播撒和收割


淇水汤汤   那饱满的流响   有时并非因为被读出
而是河水带动了喉咙奔跑   仿若一只白色野兔
挣脱了所有的岸   在悬置的月光中奔跑
洁白到像一片飞驰的雪地   像一个向善的启示

淇水滺滺   那隐没在时光里的辞藻   并不接受
你粗鲁的窥探   我试图让饮水的喉咙变慢
一条河流从不追赶声音   我需要在诗行中间等一等
让故国的明月   照进我读后的沉默里



《鹤壁需要一条河流》

如果没有淇水   鹤壁的夜晚将过于安静
卫国的歌者   将找不到聆听心灵的波浪
一截干燥的土地   将无法被生活再次擦亮
如果没有淇水   就不会有吹走尘埃的风
刻着《诗经》的竹简就难以抵抗时光的颓废
即使在春天   我们也无法看见诗意发芽


如果没有淇水   鹤壁的味觉将会瘫痪
鲫鱼背上驮着的光亮   就无法照亮黑暗
那被味蕾重建的故乡   将失去必要的养分
如果没有淇水   燕赵的雪将不肯落下
牛羊的咀嚼将无法承受生命的重量
我们的帆影   将不能出发亦不能抵达

三  
鹤壁需要一条河流   不只因它不朽的流逝
一座古城迸发的诗情   需要河流不急不缓的奏鸣
需要水和光的书写   像一个人需要氧气
鹤壁需要一条河流的打磨   快的和慢的步伐
都用明亮的岸进行表达   所有迷失的影子
都被河水再次拉回   找到故时的方向


每一块石头   在鹤壁   都是王朝的信物
它们会在我们熟睡时起飞   会到淇水
洗去身上的风尘   像一枚枚洁净的乡愁
每一个行人   在鹤壁   都像带着使命
必须接受来自对岸的遥望   并学会在
古老的目光注视下   收获自己的幸福   


有时候   我坐在碑石的重量下   坐在
秋天厚重的风里   也难挡内心的虚无
但淇水的声响却可以轻易把它们填满
当我们路过一座古老的城市   路过
它的平坦和沟壑   是一条河让我们驻足
像不停生长的城市一样   看向自己年轻的爱情  


《云梦山记》

虎啸于山形亦最终隐于山形
其斑纹经过风雨的梳理已温和至
被一朵从崖壁滑下的白云豢养
我观摩一朵云的变迁如观摩一只巨虎
隐藏于时光的利爪   《鬼谷子》的笔力
既被石的坚毅体现   也体现于云的巨齿
和时光的温润之间   你在高处  
静静观摩一场冰封已久的战争
用想象腾挪一切制胜的要素
当夜幕降临   星子疾走如飞
你用光明攻城拔寨   硝烟在旷野生长
人间的烟火   一点就着


风自山顶泻下   一把身体的琴
置于虚实之间   既可溢出竹简   成为
千军万马   亦可铸成刀剑   破敌万千  
弹奏从来只用风的指骨  
无敌可杀之时你也仿佛问我
是否需要弹起朝歌城门上   那去年的雪?
当秋风摇动满山红叶   你自潭影里
抽出一把宝剑   日光下寒光闪烁
你翩翩起舞   总把秋风幻想成
漫山的敌人   身影在水面忽高忽低
月亮升起后   一场虚拟的辩论
不如说是水与光的窃窃私语


我从石洞退出   退回到一场真实的鏖战
仿佛只有退回   才能找到继续行进的方向
很快   我就退无可退了
身后是万丈的秋天   朝歌种满了迷人的光线
你用林阴布阵   引诱我最后一击
再用栈道将我引入山体的纵横
在石上    我感到一股隐秘的力量正从石中冲出
接着我看到虎的斑纹再次显现
虎啸已先于利爪扑向我的身体
我正欲拔腿逃跑   你又牵着
一片流云来了   将虎的身子重新关入
云的笼子   仿佛在告诉我   如果
注定要在崖上行走   就必须学会豢养
一只老虎   而要学会豢养一只老虎
首先要学会豢养满山的云烟

扫描二维码以在移动设备观看
投诉举报

赞赏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