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碎石中的野草更有风致
这一点
穿过峡谷的游客都能向你纷纷证实：
我们穿过空旷
来到空旷处，随风拂动

沉积岩如我的书房，
我的床铺
和我孤单的夜晚
堆叠着，直指天空的浮屠

“腾起烟雾处，也是思想升腾的所在”
他试图诠释旅行的意义
“我被光线和美不断地牵引”

我们每次对话都在狭小的空间内
荡漾：
高处洞穿岩石的水滴，
以及对面
中年人缓缓吐出的沉重烟圈
都被山中的云带走

一本《北京文学55年》
露出红色书脊
在书架上方，白银般闪亮
他说，
“于纸张的宽大处，
安放我的狭隘”
群山中的峡谷在稀有的明朗下
变得尤为醒目
而我们的一致性在于：
“内心寻找的
都是彼此早已遗落的”

      二
饮酒间隙
我迅速和他构建一座塔
精致，复杂，由原始而恒久的规则构成
经典力学，相对论，量子论
青灯下，几处墙砖发亮

“引东川之水而至于虚静”
在窘迫的处境中
我们妄谈意义
“可没有什么意义不是来自附着
来自变化
来自可任意拆解的音符”

我们用话语建构宏大的世界
对面照壁上斑驳的水渍
石灰粉末
每一夜都从壁上掉落
而另一面墙被陈旧的挂历遮掩，
光滑、白皙，生动

我们谈论一座塔，
“雪上的涂抹
总是发自天性的极致”
我们无所用心，只看寺壁上的留痕
围绕苔藓飞动的
不仅是雪片
还有我们想象中的蝴蝶

高僧坐化后的舍利是否会成就
山下无穷的幻境：
雪中的寺庙，在天空下
格外明朗

     三
“所有试图展示的，都非我们固有。”
他点头，
“固有的，总是那样轻易的被我遗忘”
你回过头，
看见一只鸟带着抛物线
投进荆棘
而浓密的灌木和远方的暮色
总是融为一体

如水晶透明的寺塔
我的一面墙壁为我提供沉思
而另一面墙壁
则阻止我
陷入一个人最深的黑暗

      四

“定能生慧”
“一座塔有自身的智慧吗？”
荷叶没有智慧吗？
它在细雨中萌生，摇摆不定
是否出于象征？
而天空的星辰何尝不是如此。
在门头沟
有些事物和我一样
保持着不变
譬如这座透着光芒的浮屠
在沉默而去的流水中
冠名以“永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