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那样死了
零碎、破碎或者粉碎算是一个物理问题
当惨叫声空荡荡没有着落
当血迹冷去并在铁器上变黑
地缝中   涌动着、散发着一种生命的锈味

你也许只是打了一个盹
贪暖的躯体在煤机下挤压成不可能变成的一种
如果那一刻你已死去
总算躲过了许多疼痛
破碎机中脑浆淋漓
谁还记得那碎了一地的记忆

你的死似乎让你的一生忽然变得有趣
人们忍不住各种猜疑
故事虽有残忍的结局    好恨没能找到命运的伏笔

你的死其实还涉及许多别的问题
比如数学问题：肉体碎成几百块只是不完全统计
其实分裂也是一个哲学道理
跟你囫囵生下来形成对立

从有人发现你的毛发和血污起   整个矿底忽然变成炼狱
向日与你同饮同睡的兄弟开始颤抖   抓狂   嘶呻啕哇   歇斯底里
不得不说寻找碎尸是种很麻烦的勾当
工友们认真捧着一截胳膊腿或者半点指甲内脏
这些被魔鬼咀嚼并呕吐出来的东西通过稻草捆扎渐渐有了人的形状
然后固定   火化    埋葬

矿院外的山枣红了又红  野草几度枯荣
想必你已不关心

巨额赔偿给你蘑菇一样的儿子生活保证
只是你美丽的妻子床上换了人
窗外透出的灯光同样温馨

铲除记忆是苦难者的生活信仰
人们再也想象不出你的摸样
有时你会忽然出现在新矿工的玩笑里    无关怀念
甚至领导觉得将一个预备党员的名额给你显得没有慎重考虑
而今看来的确是有些浪费

两年后的一天我来到这里    睡在你睡过的那个床位
门上贴关羽  床头画钟馗   早已酣醉
想着永远二十几岁的你
生命毁灭的一瞬间你得有多慌乱！

我看着远处的灯火
灯火于你是另一个世界
也许你真的在另一个世界
但我情愿没有另一个世界
多活一遍就免不了多死一遍
既然是死何不死得彻底些

也许你的灵魂一直在寻找肉体
而我此刻却通过肉体寻找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