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我开始被移植到家园的山脚
还不知会长出什么样的植物或花
思念沿青石阶席级而上
像是一顶顶飘摇的竹轿
一路抬着旖旎的梦想
乡音飞翔,在树梢
在草尖、谷地和流泉
直到弥漫了整座大山
我轻松地大喊一声“嗬——”
熟悉的脸庞纷纷闪现,四周
连绵雀跃着“回家罗——回家——罗——”
2003、5、12
《原始森林》
我们弯下腰,然后坐下来
倾听祖先的训谕
既不是催眠,也没有激昂的旋律
一种远古的佛一样的语音
顺每一根血管抚遍肉体,一个人
空旷得像是打坐的树干
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叶子随风,失去浮力
我们从一棵树跃向另一棵
像是从一间房到另一间房
轻捷的样子就是原始的家的模样
2003、5、12
《除了杜鹃》
杜鹃无处不在
她们的脸庞和眼光
迷人地出没于山腰、路旁、沟壑和石缝
红的是姐紫的是妹
春天的飞虫漫山遍野
其间的蝶与蜂是否最为钟情无人知晓
就像遍野流响着山歌
我们却听不懂其中的歌词
就像我们看到的除了杜鹃
还有许多秘密,许多腰细肢嫩的花儿
也在暗地里竞相追逐
那些峰回路转的爱情
2003、5、12
《草甸,草甸》
走完那些石阶
记忆还来不及停留
我们的思绪突然被这无边的草甸
击得目瞪口呆,在离金顶不远处
这些草甸是不是迎宾的使者
站在树木和花儿上头
伸出右手,左手端葱绿的酒
说:“让我们为友谊和美好的日子干杯!”
——武功山的草甸,草甸
这几万亩的心情就是春天的心情
就是马、牛和羊的心情
就是牧民的心情
就是五月我的心情
我的心是一把浸泡过泉水的尺子
在草甸一边扎扎实实地丈量:如果我
打马、吆牛、牧羊,甚至奔跑
用一生的时间
能否将草甸带回家?
2003、5、13
《高高的水》
或者只是一眼泉的水
只是武功山心脏一根血管里的血
一只眼睛里的泪
一只手中的汗
就流成一条经久的河
和几道壮观而精致的瀑布
高高的水穿越历史
告诉人们武功山有多少人家
多少人家多少脉
脉里多少故事
故事有多少成了典故、史诗、课本
直至养育儿孙的思想
透过瀑布
我看见自己是一条通体透明的游鱼
一路汲水并保存着充沛的体力
2003、5、13
《红岩谷》
一些优秀的石活了下来
红的,像血
那些并不汹涌的流水
像是武功山的今天或一个人的性格
安详。死去了荒芜的春天
平和的季节里自食其力,红岩谷
红岩谷是石的家
客人来时就到红石上去坐
垂钓,望天,听许多耳语,看日出日落
身边流着水
嘴里哼着歌
2003、5、13
《一点多钟的竹林》
从一线天到红岩谷
竹林占去一点多钟
行走在这座钟里
与披棕衣的竹笋相比
我只是一根尚未停摆的秒针
尽管花去所有的智慧与力气
却摆不上竹叶、竹尖和竹心
更攀不上竹笋的速度
我只能伏下身来
听山风仙女样自林间飘然而过
洒下一些银铃般的笑语和丝带
然后是山竹彼此倾心的交谈
说一些关于爱情的甜言蜜语
我用一点钟感受这种绿
发觉自己如果在若干个春天来临之前
随便投靠哪根老竹
定然成了它们的后代
2003、5、14
《白鹤峰》
白鹤峰真的很高
虽然离金顶还有几百米距离
但我想它们之间没什么差别
就像孪生兄弟的两颗心
心跳不同,一样的尺寸
我和丽曼、娇娇,一家人
加起来不过四米多
我们先是站在白鹤峰门口
虔诚地看了看红瓦和灰砖
以及里边溢出的香火
让自己回到古代,然后
进门,走九步,拜三拜
点一炷香,念一段经文
出门时我们只做手势不说话
碰见正在门槛边往里爬行的蛇和蚂蚁
比我们还要矮小
2003、5、14
《夜宿金顶》
金顶自然是武功山的顶峰
傍晚时我上到这么高的地方
第一感觉是清净的冷
一些诗句马上被吹到身上
发出无数汉字的响声
然后我才悟出自身的平凡
于是一群人围坐在木棚前
争相喝山上独一无二的酒
一边喝一边听山人讲一些谚语和典故
我一连喝了五碗
那些女子,比如素萍和石乐
也喝下三碗多
素萍边喝边笑或叫,跟原来不一样,有一些草叶的气息
石乐喝酒后就哭,像是唱歌
我和丽曼
随月光到那块石碑前去认字:金顶
并用手指温暖地划上自己的名字
夜宿金顶,风一夜吹着毡帽一样的木棚,吹着门
吹着海、绵羊、马群
和一些我一夜都没听完的牧歌
2003、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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