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下人家

我们时常提到的那条河
九曲回环，天空包裹的腹部
你站在堤上照影子
身后翘起飞檐，静默的兽
一个村庄被水托着
但流水比时间还要轻浮
我们看见的是上游
嬉闹的孩子，哗啦啦的笑声
转眼就扬起沉泥、飞瀑
每一块安静的灰砖
都有一个明确的地址，有一个
活生生的基因，从回廊
上溯到斗拱，推开的一叶轩窗
露出戴花人的半个侧影

    

里运河


我有时候会沿着里运河
一直走到清江浦。风吹的时候
下雨的时候，里运河里的水
就会跳起许多的浪花。我就会想起你
想起里运河岸边的枫树
你站着，似乎从没有离开过

但清江浦已经不是清江浦了
那个灰暗的身影
也不是你。我沿着里运河走进清江浦
一股温暖的热血一样的色彩
包围着画舫周围的人群。我看见
你举着一串红色的冰糖葫芦
踮着脚尖

我爱，这荒芜陌生的传承。这遥远的
有着热血似的里运河。此刻我行走的轨迹
多像一次诞生或埋葬。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起点和终点
不同的路
却通向同一个方向。我因为爱你不知所措
因为一粒眼里的砂砾泪如泉涌

这昏黄的岸、画舫；这落寞的里运河
和清江浦。衰老的、陌生的，抵达和疏远
一朵浪花就是一次熟稔的连接，一次绝望的挥手
你重复着，像水涌起，却压低声音
像爱的疼痛，来自肉体
却不因毁灭而静止



   清江浦

过了马路就是清江浦
里运河像一个衰老的子宫
“没有它就没有淮阴。”你站在桥上
靠着石头的栏杆
我看见的风景似有似无
铺开在三十几年的光阴里
画舫连着画舫，林荫中有我们走过的名人馆
戏曲馆、清江浦博物馆
你挑剔着传说中的细节，我剥开
一个金黄的橘子。下午的阳光正好
满眼都是欢喜的人
我们沉默他们就沉默
我们欢笑他们也跟着欢笑
里运河的水缓缓地流动，沿岸灰色的屋脊
藏着历史，也述说着历史
你眼里的清江浦不是清江浦
我也不是我
船从桥下不停地穿过我们的身体
把白色的浪花摆上石阶
那些无处躲藏的白
分明是从灰暗的石头里开出来



  过漂母墓

水流如同历史，洗衣服的人
老了一茬又一茬，留在水中的
依然是洗不尽的灰烬、尘埃
我看见一个高耸的土堆
说是埋着漂母——一位平凡的洗衣妇
不平凡的是韩信，不远处
韩侯祠像一座落满灰尘的宫殿
人生的线条是曲折的，机缘巧合的交汇
随手施舍的饭食，妇人的慈善和良知
让一位流落市井的人奋起、牢记
据说没有韩信就不一定有汉
没有漂母，是否会有后来的韩侯
我向路边的老者问起旧事
是我听不懂的俚语。溪水清澈
已经很少有人在水边的青石上捶衣服
站在岸上，就看见猥琐的我
似乎试图从水里冲出来，不是大汉
是一副前秦的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