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好大的一棵树
是天上好大的一朵云

我站在云儿下
寻找过去的梦
梦很酸,很枯老
过去的日历上
主页上那女人的家
我缺了母亲
十年前
母亲被天使带到天宫
泪水如柱的母亲交给我一张白纸
千叮万嘱叫我用彩笔描好图景
如今我虽然描画了我生活有了蓝天的一片叶
却画不圆母亲赤足泥泞背负着家的一片天空

我站在云儿下
追忆失去的梦
梦很咸,很苍老
过去的日历上
主页上有男人热乎乎的板凳
我缺了父亲
几年前
父亲被天使带到了仙境
痛苦万分的父亲交给我一个空木夹
千叮万嘱要我用生活的笑容填满
今天我用生活的热度铺了底盖
却找不到父亲赤足寒夜背负着家的一盏油灯

二

过去了的梦
在清冷的一片黑光里做成
于是,我把梦放回原地
原地是破瓦土砖的梦的提练所
房内的温度
如同形体发寒在风中抖动
瑟瑟地惊滞了夜间出动的老鼠
我的呼吸单调
只有月光在调节我清凉的体温与体形

白天,草茎穿过了往日咀嚼的牙缝
淹盖了昔日杯碗里的笑声
小鸟还从屋梁飞过
但鸟和雏儿们的家都安在了房东

院前的柿子树
风挤干了肉体，悬挂的不再是一个个红灯笼
两块石磨
没有了雷鸣的辗转
裸露出痛痒痒的齿痕

原地上的老屋
在我的思绪里都站不起来了
除了一个念想在萌动
所有的一切
都被时光的浪潮抛起
在风雨的礁石上免不了砸出个个窟窿

三

我有幸生存于世
全依托了蓝天上的云彩缤纷
没做梦的时候
不知是云峰托着我
还是我顶着柔柔的云峰
相持总是半晌
云把父母安息的信息托梦告诉我
我把工作的析晶散在了云最感应的一层

父母在世时吐过真情
不管白云黑云彩云
她体内的乳汁一样叫人感动:
阴天,黑云来得直接
晴天,白云来得飘然
早晨或傍晚,彩霞来得轻盈
仙人腾云驾雾
凡人云伞雾衣
云里头放出来的歌
比夏夜的蛙声透明
比冬夜藏在屋角里的蟋蟀活虎生龙

我也常想
云是人的眼泪怀的胚种
在与不在的人的眼泪都在云的体内运行
使云有了对任何人不偏心的疼痛
云是春夏秋冬的知音:
春天,云从人们的手里播种
夏天,云在人们的体内孵化
秋天,云在农家的谷场里过称
冬天,云悠悠晃晃爬上了女人们的头顶

云的前生是什么
我的去世的父母说
云是人走了后留恋世间
把最后一滴汗或泪借着风吹，起落人尘
而去世的文人萧红把云看做涂抹傍晚的化装品
她的《火烧云》在时光流逝中仍是内力坚劲
可我目睹蓝天上的云
是跟随在游子身前或身后暖暖的火星
也是处身左邻四舍的人们的笑容

四

我有幸生存于世
从家乡到异乡
从小家投大家
总有一朵暖融融的云跟随在身
工作岗位上
双双关切的目光云一样悠然祥和
生活中、病痛中
一朵朵安抚的云彩飘入体内是何等幸荣
……

我站在蓝天下
数数白的黄的绿的或紫或红
云儿一个出现在我的天空上
一个投入了我生活的天体中
眼前的一朵云
蕴藏着七彩的光芒无尽无穷

风儿起
云儿动
漫过来云的手掌
我的手握住了蓝天上的云
心里涌起的潮水和云的颜色一样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