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冲国殇墓园（组诗）

01墓志铭

在烈士陵园的山丘上
我回到了密密麻麻的十五岁中间
我稚气未脱，但已经是一个战士
和那些一同牺牲在枪林弹雨中
被遗忘的无名战友相比
我无比幸运
因为我的名字还被刻在
第9188块小小的墓碑上
牺牲前，我已是上等兵
我叫徐小二

02雨季

1944年的雨季实在漫长
阴霾，一直持续到今天
墓园依然被一场风雨笼罩
潮湿空气里的硝烟加剧了老照片泛黄
被鲜血染红过的文字已经模糊
无数被枪弹和炮火碾碎的魂灵
他们的血还流淌在院里紫薇树身体里
再多的雨水也冲洗不掉浓郁的鲜红
他们的骨肉在高大的松柏上
风雨反而让他们愈加茁壮青翠
许多人和我一起在树下泪流不止
天空中不时还有惊雷声传来
也许，暴雨根本就不会消停

03 钢盔

回到1944年远征丛林
我面对的不是柴米油盐
我的使命是赴死
那时的腾冲城和我一样
是焦土中的废墟，是粉齑
身上的血早已流干，我尸骨无存
早已化成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但我的钢枪
还以铁锈的方式醒着
我那被击穿了的钢盔
此刻，在纪念918的警报声中
仍旧发出难以言表的轻微震颤


04 步枪

一把莫辛纳甘狙击步枪
静静地躺在展示柜里
它一定曾是一个神枪手生命的一部分
因为腐蚀的木质枪托上
五个刀刻的“正”字依然清晰可辩
他时刻提醒着我们
正义与山河永存，英雄和我们同在
不信，你看
那黑洞洞的枪口
是狙击手仅存着的眼睛里
———视死如归的凝神


05在腾冲
 
我们坐在远征军曾住过院子里喝咖啡
硝烟早已散尽，暴雨初歇
满是弹孔的火山石墙下桂花正浓
风吹过来，花枝上伸出
数不清的黄金头颅，频频向我点头
我们间长久的对视，消弭了
无数埋葬在这座城下的无名英雄们
沉寂了百年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