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

在山脚坳口，一只斑点狗
找着了一块骨头
像找着散开身架的老乡

穿着羊皮袄，包着白帕子
走路一步三回头的
也是我老乡，他在找哑巴锄头

大嫂已经把地翻耕了一遍
她干裂的乳房也不弹跳
瘦小的身子伏着渴望。挑着的桶
还没来得及给庄稼施肥

孩子九岁，一直没读书
仍背着青蓝色的小书包
包里塞满她喜欢的“小萝卜头”
撵着母亲的影子，亦步亦趋


老屋的青草们

以前不是这样。老屋的青草们
不会这样闲逸舒畅，这样忧郁疯狂
那时它们只依附竹篱，步子谨慎
连呼吸都是捂着的
稍有异动，母亲就会掐断它们
甚至连根拨起，六十年代
母亲煮熟它们，填充饥饿的胃

现在不太一样，它们从竹篱
伸出爪子，慢慢占领庭院
又迅速向台阶、檐口割据
并爬上土墙，在瓦椤上举起
它们的手掌，像欢呼像歌唱

自从母亲去世，老屋荒凉
铁马鞭草野苋齿草猪必拱山葛藤
随便在这个家进进出出
俨然母亲放野的家禽 



菜园里  母亲在勾头摘青菜

茂盛的菜园，母亲勾着头
小心摘青菜，也摘去日子的青涩
青菜很调皮，母亲两只手忙不过来
她要走几步，一抱抱地送孩子似的
送进庭院，谨慎地放好码齐
教青菜们“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母亲扶着藤蔓架，喘着气息
她满头白发
扎在青菜堆里，格外扎眼

离开母亲温暖的手
青菜们安心等阳光出来
晒干，去掉身子上青皮，晒黄
扑成酸菜。酸酸的岁月里
青菜当家，胜过半年口粮
隔壁的蜜蜂 ，懂得母亲心事
正嗡唱着，去赶一个春天的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