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打赌
每个村庄都有故事
在名字的背后
都会留下关于这个村庄的去脉和来龙
抚摸着村庄的古树
盘根错节
在茂密的枝丫里
还会藏着父亲和乡亲们大声吵嚷的声音
以及鸡鸣犬吠的叫声
春耕夏耘的情节
让一条条张开嘴的口袋去解释
粮仓的饱满与否
代表着是好是坏的年景
父亲摊开的手掌
那是风风雨雨的记录
读着上面的每一道纹理
都是在欣赏娟秀的风景
如同走在初春的田野
尽管没有绿色，没有葱茏
但父亲的脚步镌刻的画面
正在勾勒夏天的繁荣
一粒种子的萌动
深深眷爱着芬芳的泥土
关于农谚的歌谣
早已在我细腻的掌纹上失踪
父亲
我做过一个梦
你耪地挥汗如雨
黑色的单裤上打着补丁
从家带来的凉水
装在被太阳晒得变了颜色的塑料小桶

你的喉咙
在汗水和凉水之间上下涌动
干渴的是你和大地
在老牛和田垄之间
沉默着汗滴禾下土的响动
不想撂荒
大旱到极致，甚至到了五月十三
也不能让土地荒芜成
颗粒不收的年景
父亲，你微驼的背
背负着一家老小张嘴吃饭的沉重
就连打着鼾声的梦里
都有张着嘴要吃要喝的哭声
瓜代菜，返销梁
活命的气力在斤斤两两移动
喝水也能解饿
时常在深夜
用一碗水，缓解饥饿难捱的窘境
锅里不见米粒的粥菜
抵挡不住饥饿的心情
在为吃饱发愁的日子
村庄的上空到处显示着浮肿
那丰收后的秧歌、皮影
都在有气无力的话语中
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眼泪
顷刻间流出一条小溪
父亲
我真的不知道
那时的你还为什么如此冷静
系紧的裤腰带
饥肠辘辘的担负着责任
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夜深人静的时候
连翻身的脊背都感到阵阵疼痛
我真的很想像你一样
扶着一架犁
拿着鞭子，耕种荒芜的田垄
也拿着锄，耪着烦心的往事
把饥饿埋在深耕的土层
可我做不到，我苍白无力的身躯
怎能会博弈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进攻
生锈的犁铧
带勾的锄头
我即使奋力耕作
也不会收获秋天的风景
因为我知道
我没有父亲的忍耐和坚强
我的脚掌
走不出山间小路
更重要的是
田野里稼穑的艰辛
那是我最不能触摸的疼痛

父亲
想着你，想着田垄，想着村庄的故事
让我读着一本关于土地的书
其实，过去就有
只不过，我连翻都没翻
自以为卑微的泥土
不会生长哲理，不会收获神圣
父亲，我多想还如当年
你手把手教我打菜包
金黄黄的小米饭
抹上酱，蘸上葱
父亲啊
一个个沾满泥土的故事
让我一点一点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