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访了三位母亲
两位鞋匠
一个退伍老兵
才敢动笔

第一位母亲说
实纳帮
就是密密麻麻
把鞋帮和鞋底
缝在一起
把鞋底和脚掌
缝在一起
把脚掌和路
缝在一起
针脚要密
密得能挡住
石子的锋利
寒风的咬

第二位母亲不说话
从柜底翻出
一把锥子
一把麻绳
一只鞋底
她说
你看这针眼
都是夜里
就着煤油灯
扎出来的
扎一下
想一下远方的脚
再扎一下
再想一下
扎到天亮
脚还没回来

第三位母亲笑了一下
说现在谁还穿那个
商场里啥都有
又轻又软
走多远都不累
说完又笑了一下
笑得
像针尖那么细
那么疼

鞋匠甲说
实纳帮鞋
最难纳的是后跟
要厚
要硬
要耐磨
就像
一个家的底座
鞋匠乙说
最难纳的是鞋尖
要翘
要挺
要好看
就像
一个人出门时的样子

退伍老兵
把脚伸给我看
右脚底
一块疤
和鞋底的针脚
一模一样
他说那年在雪地里
鞋磨穿了
脚冻僵了
要不是老乡
给了一双实纳帮
这双脚
就留在那个冬天了

他穿着那双鞋
走过三个省
打过七场仗
鞋帮烂了
鞋底还在
他说
实纳帮的鞋底
是良心纳的
磨不透

调查结束那天
我在县城老街
找到一家
还做实纳帮的铺子
老师傅头也不抬
一针
一针
又一针

问他一天能纳几双
他说
快的时候三双
慢的时候
一双也纳不完

问他慢的时候在想啥
他停了一下
针扎进鞋底
拔出来
再扎进去

没抬头
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