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旗帜

那年的旗帜不是布匹
是硝烟浸透的呼吸
在渡口，在山坳
被弹片撕开又缝合
有人用最后的气力
把它插进岩缝
岩缝里便长出了新的经纬

如今旗面平整如镜
但风知道
每一根纤维深处
都醒着不肯褪色的誓言

 二、钢与火

炉火不能再旺了
铁已烧成赤红的河流
锤子举起，落下
在骨节里锻打星光
那些被反复淬炼的夜晚
溅落的火星
后来长成了营房外的白杨

铁砧沉默
它记得每一块好钢
如何弯成刀锋
又如何在烈火中
学会挺直自己的脊梁

 三、哨所

海拔五千米的月光
冻成了冰碴
挂在枪刺尖上
守夜人的呼吸
是这里唯一流动的河

风把名字刻进石头
石头把高度
交给鹰的翅膀
而鹰把盘旋的弧线
留给山脊线上
那枚迟迟不肯落下的太阳

 四、传承

老班长的骨灰
撒在了巡逻路上
后来那里开出了
一小片格桑花

新兵弯腰系鞋带时
听见地底下
有整齐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他起身
把枪握得更紧了些
风掠过枪管
发出低沉的呜咽与轰鸣

 五、演兵

凌晨三点的炮火
把黑夜撕成碎片
那些轰鸣不是雷声
是大地在练习心跳

指挥所里
铅笔尖折断的瞬间
沙盘上的河流
突然开始真实地奔涌
有人在地图边缘
画下一道比国境线更深的刻痕

 六、集结号

铜号锈蚀了
声音还活着
它躲在老炊事员的耳蜗里
躲在军史馆的玻璃柜后
躲在一本翻烂的连队日志
页码的空白处

某个清晨
它突然从号手的胸腔里冲出来
所有正在做梦的钢枪同时醒来
露珠沿着枪管滚落
碎成完整的太阳

 七、铁流

队伍走过的地方
尘土落下来又扬起来
脚印叠着脚印
成了新的路基

没有人回头
因为来路已经长成了脊背的一部分
前方，地平线正在卷起
像一面尚未展开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