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种（小标题）

包着头巾的女人
与拉着犁杖的男人相向走来，迎面
是男人的爹扶着犁把，一条绳子
深深勒进男人的肩胛，一阵咳嗽
点籽的葫芦在女人的手里，被敲打
成春天的鼓点，整个山村的田垄
跳起舞来。男人的父亲，佝偻着腰
一条绳索，系在腰间。黑色的棉袄
丢了扣。胡乱的缅上，还有棉裤
犁杖插在地里，新翻的泥土欢快的分开
男人的爹用旱烟袋敲打了一下犁把
休息了，一声沉闷的声音
让犁铧定格在泥土里

男人不会吸烟
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然后说，这里没有信号，便
又拉起滚子，在点过种的垄上碾压
女人也拉起一个滚子，跟在后面
男人的爹含着烟袋，在垄头坐下
一头驴驹正在吃奶，黑油油的毛
母驴在小驴的屁蛋上咬了两口
驴驹撒着欢，跑开。
滚子在身后滚动，一前一后
男人看了女人一眼
今天是芒种，男人的喉咙动了一下。
过了芒种不可強种。女人露出的眼睛
瞟了刚翻开的泥土。脚步有些匆忙

树上的布谷鸟又叫了

夏锄（小标题）

一杆锄在垄沟里行走
一前一后是脚。没有留下脚印，连同
汗水，都消失在耪过的地里。
走着的步伐很有规律。前腿弓，后腿绷
拉锄的架式比拉丁舞优美
而跳舞的人，却让种苗站成一排
偶而，也有蝴蝶飞来。
在秧苗上亲吻，而后离开
锄头无法接近蝴蝶的翅膀
地边的油铃儿摇着火热的太阳。歌唱
小调伴着汗水流淌
高一声低一声的调子
是用力气谱出的曲，还有一些
音符在胸膛跳动

锄掉的草蔫了
还有些未锄掉的草，和秧苗一起
享受土地的松软
山鸡叫了，不知是求偶还是孵化。
反正叫声很特别，和庄稼拔节的声音
混合。倒让人听出了岁月的脚步
吃饭了
垄头上的女人呼唤着男人
直了直腰，男人又继续向前

蝈蝈叫了，给夏天谱曲。

秋收（小标题）

镰刀很卖力气。
在田垄上游走，尽情的享受果实。
将葱茏的田野放倒在秋阳里。火辣
秋高气爽，没有春天的缠绵，没有
夏天的焦渴，田垄瘦了，在镰刀的刃口上。
锋利的牙齿，品味着年景。

把庄稼抱上车。
一穗穂的谷子，苫出车厢，煞绳拢紧。
角锥用力地拧着绳索，一车的收获。
驴，奋力地拉着车。一道道山梁，一道道坡。
浑身淌汗的驴，拉着秋阳。
翻晒的场院。鸡鸭打打闹闹。
看家狗蹲守在夜里。

家雀大声喧哗，在墙头。

冬闲（小标题）

收获过的田垄，被镰刀雕刻成金黄色的词曲。
一垄一垄的曲调，在弹唱着心事。
坦荡的胸怀，不需隐藏太深。
祼露的情节，远比结局生动。
行走在垄沟里的山鸡，还在寻觅遗失的记忆。
那些没有冻死的蝈蝈，还在唱着老歌。
田鼠也在寻觅，储存些草籽。
这个冬天也许不会难过。

忧伤，漫过枯黄。
在收获之后，心情其实也很空落。
闲着没事，摸着老茧。
一把锄，挂在檐下，无言。
一架犁，躺在屋后，犁铧上沾着泥土。
那把镰刀的刃口，钝了。
打场的石滚，在场院一角，困觉。

卧槽的老牛叫了，哞——反刍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