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题记：据说，冤魂没有影子


星月下，花儿摇曳着轻柔素淡的影子
阳光下，山峰拖着或长或短的影子
而我，说出来也许你们不信
我没有影子

一

我是中国最美丽的女儿
我的花冠上镶嵌着光彩夺目的宝石
我的身上披着艳丽华贵的丝绸
清泉一样叮咚作响的，是我亮丽的歌喉
梦幻般深邃迷人的，是我黑珍珠一样的眼睛

我被称作东方的宝库，
人类几千年来巨大的梦想；
我的名字就叫圆明园
我是中国最美丽的女儿
我又是世界最迷人的风景

可是，我却被残杀了
被两个厚颜无耻、卑鄙凶狠的凶手残杀了

光彩夺目的宝石，被抢了
华贵艳丽的丝绸，被烧了
汩汩流淌的血和屈辱的泪淹没了我明亮的眼睛
我亮丽的歌喉沙哑了
一百多年来，每当有人从我身边走过
我只能挣扎着说出两个字：
耻辱

我是中国最美丽的女儿
是人类几千年来巨大的梦想
可是，我没有影子
我是飘荡在中国大地上的游魂
在一百多年来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
挣扎着，煎熬着，痛苦着
并且像人类最显眼的罪恶一样：清醒着

二

我是中国最朴实的人民
我的头上顶着毡帽
我的身上披着破烂的棉袄
在1937年12月清冷的南京城
我安守着家园
安守着每天升起的袅袅炊烟

我被叫做勤劳的人民
智慧的人民
我是三十四万人的一个集合
我是中国最朴实的人民
我又是擎起世界文明的英雄

可是，我却被残杀了
被一个披人皮、长獠牙的野兽残杀了

野兽们是比赛着杀死我的
一场接着一场，像浩大公平的竞赛
从汉中门、中山码头，到下关草鞋峡
从中华门到内桥
从太平门到新街口
汩汩流淌的血和屈辱的泪淹没了整个南京城
像甜蜜的美酒
仇恨粘着仇恨堵塞了我的咽喉
七十多年来，每当有人从我身旁走过
我只能挣扎着说出两个字：
耻辱

我是中国最朴实的人民
可是，我没有影子
我是飘荡在中国大地上的冤魂
在七十年来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
挣扎着，煎熬着，痛苦着
并且像人类最显眼的罪恶一样：清醒着

三

我是中国最本份的百姓
我扛着铁锹
扛着几千年的忠孝礼仪
守护着黄河堤坝
守护着田园的幸福和秩序

我是国家税收的来源
我是最善良最安分守己的百姓
我是黄河岸边千百万中国人中的一员
我是中国最本份的百姓
我又是绵延中华文明的忠诚卫士

可是，我却被残杀了
被我最敬爱的总统、最亲爱的政府

1938年的夏天是我记忆中最冰冷的夏天
1938年的黄河花园口是我记忆中最可怕的花园
花园口黄河大堤轰然倒塌，不是天灾
是总统的命令，是政府的退敌妙计
是军阀一捆一捆的炸药

洪水变得浩大了、凶狠了
人变得渺小了、软弱了
一个尸体叠着一个尸体，一堆尸体叠着一堆尸体
一个悲剧叠着一个悲剧，一堆悲剧叠着一堆悲剧
像汹涌的河水
苦难拥着苦难哽噎了我的喉咙
七十年来，每当有人从黄泛区走过
我只能挣扎着说出两个字：
耻辱

我是中国最本份的百姓
是中华文明最忠诚的卫士
可是，我没有影子
我是飘荡在黄河浊浪里的孤魂
在七十年来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
挣扎着，煎熬着，痛苦着
并且像人类最显眼的罪恶一样：清醒着

我是黑暗之子
我是沉沦在无间道的冤魂
千百次地耻辱着活
又千百次地耻辱着死
为着一个和我生死相随的影子
为着和我生死相随的：
尊严,自由,和幸福
在中国大地上我千百次地呐喊着、千百次地抗争着
千百次地
在烈火中沐浴
在波涛中燃烧


下部

——题记：灵魂获得影子，除了重生，别无他途

我是黑暗之子
我是沉沦在无间道的冤魂
可是，我不 甘心
为着影子
为着与我生死相随的：
尊严，自由，幸福
我沉默着又呐喊着
沉沦者又抗争着
走向未来

一

努力睁开眼睛看世界
看这个黑暗的、混乱的、没有理性的世界
看我脑后长长的辫子
看我弯曲的膝盖
看这片汪洋的海
和大海后面的坚船利炮

我知道有一种抗争叫革命
有一种运动叫启蒙
有一种法律叫约法
有一种权利叫自由

像祥林嫂一样守护过、坚持过
又最终怀疑过
的地狱一样
像孔乙己向往过、追逐过
又最终无奈过
的知识一样
像阿Q痛恨过、热爱过
又最终无奈过
的革命一样

我没有影子
可是我睁开了眼睛
我渐渐地知道了
有一种运动叫启蒙
有一种法律叫约法
有一种权利叫自由

就这样
我沉默着又呐喊着
沉沦着又抗争着
奔向影子
那与我生死相随的：
尊严，自由，幸福

二

努力举起双手
像愤怒的刑天
像执著勇敢的精卫
砸碎这黑暗之渊、无间地狱

在檀香山的大街小巷我慷慨陈词
在广州，在绍兴，在武昌的衙里衙外
我抛头颅洒热血
就这样
我把叫皇帝的那个人（不是神）赶下了金殿
就这样
从此我和他一样：
平等着

在井冈山的血雨腥风里我屹立如山
在宝塔山的艰苦岁月里我豪情万丈
我一路拖着锁链
宣讲着、奔跑着、撷取着
我一路高举着希望
咆哮着、踩踏着、创造着
我的自由，我的尊严
我的和我生死相随的：
影子

让苦难者来参加革命
让屈辱者来参加革命
让沉沦的灵魂来参加革命
在烈火中沐浴
在波涛中燃烧
除了重生，我别无选择

就这样
我死亡着又生长着
我沦陷着又升起着
奔向影子
奔向那与我生死相随的：
尊严，自由，幸福
三
我挥舞着红旗庄严宣告：
我是大地的主人
我是天空的主人
我是我灵魂的主人

四万万朵精魂
开成四万万朵绚烂的花
最黑暗的路我已经走过
阵痛已经结束
壮丽的分娩
像喷薄而出的朝阳
已经开始

不能欢呼吗
让我再次展开亮丽的歌喉
唱一曲秦王破阵
唱一曲百鸟朝凤
用湘绣、川绣、苏绣
用南阳玉、蓝田玉、和田玉
用瓷器、用国画、用汉语
向世界展示最迷人的微笑

不能劳动吗？
让我再次举起镰刀斧头
收割杂交水稻、高产棉铃
收割海尔、联想，收割罗布泊的蘑菇
和阳光样温暖着、照亮着我们的
雷锋精神

不能奔跑吗
让我再次迈开双腿
以珠穆朗玛峰一样高大的影子
去丈量高山平原
去丈量江河湖海
去丈量一个国家、一个民族
真正站立起来的高度

五色祥云映照着大地
矫健的龙腾跃于四海
然后洒下清清的风
细细的雨
我是重生的中国
我擎着矫健、自信的影子
擎着和我生死相随的
尊严，自由，和幸福
清醒着
并且坚定地
奔向未来
奔向属于我的
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