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落时分:契约无声
直到这一刻,冬季的夜风掠过耳畔,
榕树浅橙的叶,如一封封褪色的信笺,
旋转飘落,轻轻覆上街面——
我才惊觉:那延续六年的凝望,
无需誓言加冕,亦不乞求诺言为证。
我们之间,存在一种先于语言的契约,
比誓约更古老,比时间更沉静——
是灵魂初遇时便已镌刻的纹路,
如大地铭记河流的走向,
如夜空承袭星光的轨迹。
你是否也曾在某个黄昏驻足?
见落叶纷飞,忽然怔忡——
那并非秋的诀别,而是一种确认:
在万千路径之中,仍有一个人,
默默朝向你的方向伸展枝桠,
纵使不得相见,亦未偏移生长的方位。
我们各自扎根于命运的土壤,
却始终为彼此留一扇虚掩之门——
不轻启,亦不舍弃,
如同黄昏时分最亮的星辰,
明知你在城东,
我仍将晨光转向你所在的方向。
二、星空之下:言说即沉默
那些未曾出口的絮语,
那些隔着屏幕长久凝视的夜晚,
并未消散于虚空——
它们悄然坠入同一片星空,
在彼此不可触及的心渊,
生根,发芽,长成一片无名森林。
它们并非火焰,不灼目,不咆哮,
却是暗夜行者胸中不灭的微光,
照见脚下街口,亦映出远方山影。
是你在风雨中撑伞的姿态,
是我于寒夜里翻书的剪影——
两束光,隔空相照,互为灯塔。
此种存在,从不索取形态,
不求占有,亦不渴盼回响,
唯静默存焉——
如月光洒落湖面,
不扰波澜,却使整片水域泛起银辉;
如呼吸隐于空气,
虽不可察,实为生命延续之本。
故而,最深的告白恒不必启唇,
沉默本身,即为极致的言说——
当两个灵魂在寂静中同步震颤,
整个宇宙皆听见了那无声的轰鸣。
三、幻影春日:存在的恩典
倏忽间,风动林梢,绿意翻涌,
落叶簌簌,竟幻作你裙裾的轻盈——
你立于那片鲜活的春光之中,
笑意温润,一如初遇之年,
似一场不肯醒来的梦境,
又若一次迟到的重逢。
我终彻悟:某些温暖深入骨髓,
并非源于拥抱的体温,
而是来自一种存在的确认——
你在城东某一隅呼吸,
我便觉得人间尚可栖居。
即便从未共度晨昏,
你的存在本身,
已是对我生命最深的抚慰。
四、风寄纸鸢:托付给夜的低语
此刻,晚风穿过街灯投下的光斑,
昏黄,微弱,如同欲言又止的眼眸,
我倚靠在老榕树干旁,伸手向前方,
感受到风中有凉意,也有重量——
那是六年未寄出的信,积攒成的潮汐。
若可借风传递心绪,
我愿将每一个因你而醒的清晨,
折成一只纸鸢;
将每一个为你无眠的夜晚,
也折成一只纸鸢;
连同那些在唇齿间反复辗转、
最终仍被咽下的牵挂,
那些笑中含泪的目光,
那些欲言又止的片刻,
全部细细折叠,一一放飞。
它们不再是纸,而是白色的飞鸽,
乘着夜风,
掠过楼宇、街道、沉睡的城市,
飘向你窗前——
不求你开窗迎接,
不奢望你伸手接住,
唯愿某夜风起之时,
你能听见——
那一阵轻微的振翅之声,
像是谁在梦中低语,
像是时光轻轻叩门。
那是六年沉默所化的翅膀,
正轻轻掠过你的梦境边缘——
不惊扰,只陪伴;
不索取,只抵达;
不宣告结束,只为证明:
有些爱,即使从未落地,
也一直在天上飞翔。
2025·12·31 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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