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

忘记了黄昏已微醺
流水在子夜的欢引陪新月旁听诗歌
三千斛光在离火路口
轻轻一碰，便预知了天命的坎水和黎明
这一杯又一杯
从初美到白夜，再到芳邻旧事①
每一杯都高过头顶数寸
每一杯都有一盏灯在内心燃烧
“吾之大患，在吾有身”②
有时我会乘坐24路公交车远离江湖
有时又会在诗歌大道踽踽独行
说高楼是一枚不肯低头的钉子
如果被人挡在门外，那是真的醉了
不过没有关系，我们可以继续
勾肩、搭背，反复握手，翻出发黄的
风景，或者发誓下次相见
不喝下半条锦江，不喝光泸州老窖
就绝不收兵。但我们
从不说对方的名字，不说
光明终将在黑暗里复活

①欢引、初美、白夜，芳邻旧事，均为成都诗歌文化酒吧或酒店。
②引自老子《道德经》。


○炉火

河水隐去了春风的一半，另一半
深可及沉船，浅可抚流沙
行船走水的纤夫
曾经是我肩头一片流云。彩虹桥畔
一座空仓连着纤绳
它在我的掌心停靠了数十年
这是怎样的流年，又是多么有意思
几乎所有颓废在一抬手间
便完成了晴空万里
到电闪雷鸣和惊心动魄的交换
如此惊险的跳跃，在上个世纪
离我们这么的近。此刻
连接霞光的纤绳，倒影几近于虚无
酒已喝至半壶
我说：如果停留在孩子的春天
我们就是花朵。我多么怀念这样一份安详
河水蓝得天空一样宁静
转眼小酒吧再无人迹，而钟声那么紧
像个荡妇吊在窗口
遗忘在小木桌的半葫芦米酒和一盘姜丝
早已失去对饮的春天
我看见，流萤从河面飘过
一只迷途的野鸽子躲在窗台上张望——
一盆芳邻旧事的炉火


○走水或荡漾

不必钟情于一滴小高粱的芳香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就是从赤水河畔这一滴水开始荡漾
就是把愤世嫉俗倒空
然后安身立命，大大方方地怀念和复古
一路越过明清
赶往大唐，一路直奔大汉帝国而去
在楚辞汉赋里大显风流
只要你把酒临风
从一滴风干的脐血取出鸣叫和羽毛
取出翅膀上真金白银
与后世的吹捧——从一滴悠悠之水
寻找海洋和天涯
这谷物和大道
这磨难和荡漾
这美酒和佳人
这古丝绸之路与新愁……
简单的岁月与光明，温暖、干净
和绝对的乐谱


○酒与故乡

上善若水。在江阳古城
眼睛里的河在故乡和秋水之间展开
视线模糊时
视五渡溪之水为婴儿之体
大爱有明显的吻迹
那是山色与一片碎银之念的距离
时间的距离
陶醉的距离
一片矫情与细节久旷的距离
一座城与众多乡村的距离
尘嚣与清澄甘美的距离
电话打不进去的距离
乡音难改逃离的距离
岁月流失的距离
一杯美酒一串泪的距离
故乡与酒的距离


○细节

舌尖上的眼睛，站立在
一柱炊烟之上。我知道许多生面孔
对着你幻想
烈焰是你手心的春天
我选择在舌尖和文字之间表达敬意
选择回到大自然的故园
那里万物静默
生长着在村庄与城市间赶路的稻禾
接受炊烟的检阅
我相信你的美已染上霞光之瘾
你不要告诉我
种子会借飞鸟的爱情来享受回忆
面对上帝之脸会心一笑
只是其中宽恕的一粒


○愿意被你翻译……

我愿意被你翻译成多国语言
比如英语，法语，德语……
像一本线装书介绍到中亚去、东欧去
像中国式阿多尼斯的花园
像传世的道德经
从府南河畔的活水公园
到武城大街，再到蜀院飘香茶楼的茶室
到春熙路，到太古里……一路
将幽怨之事翻译成明亮之物
翻译成青山绿水、巴山雀舌、叙府龙芽
将倒悬的街灯翻译成暗夜的乳房
将成都的麻将声翻译成天南地北的美味
将家园翻译得更加明亮

我愿意成为你永生的情人
把脊梁和胸腔，凹凸的前额和后脑勺
放进你憧憬的沙盘推演
我愿意成为你身体里的孙子兵法
如此幸福，一枚几近于透明的大道
一部蜜蜂客串的野史
那些风铃草、绿萝兰、辛夷花
我们走过之地，坐过的石头，消失的店门
以及众多擦肩而过的沧桑
都在爱和不爱这盘大棋上
被擦亮，被点燃，被毁灭……
被你的动词、名词、形容词暗示、推演

我愿意这样被你一遍遍复述
让我的时间
成为你手上的积木，而你一定要告诉我
旧式的田园是否还在……


○我说，我爱

我说：我爱
于是便有了更多痛
便有了对一杯老酒的窖藏之心
似乎被一面镜子照着
你所有荡漾都充满橙色的魅力
唯独时间想停下来
一切都像梦里一样
甚至忘记了珍惜，包括那一年的夏天
四合院的小轩窗
一张微薰的脸，一同在雷电中显影
那时你是一笑包治百病的良药
如今鸦声一片
移栽的老槐树站在新人与故人之间
打上了黑夜的补丁
怀念是刻骨的。假如忏悔，蜜还在吗？
露水打湿的野花开满贵族之身
我承认失败压低乌云
学会了拼命坚守的眼神，是的
我说：我爱
每一句都增加一分痛……


○作用力

作用力和反作用力
奇数和偶数，一个人和许多人，我和你
此刻，是这个世界的全部
一篇虚构的日记
像一只拔光羽毛的鸟掉落于地面
锦官城城门紧闭
郊外麦田厚土松软，除草的喷雾器
我和你，时间和空间 
陇上，田野，乌骓马，巡航导弹
该死的港独和台独，游行和反游行
矛盾和自相矛盾，乱
这个七月，管他谁是谁非，一块碑 
一个词，一个意境
一些葬身于时光之中的摩擦系数
一张不用监考的试卷
一双水晶鞋遮盖的黑眼睛
这个白晃晃的下午，我紧闭双耳
想着你的今天，和羊奶上
我堕落的昨天


○我的黑

歌声悠扬，舞影绰约
今晚属于KTV，属于金黄的美酒
在琥珀色灯光里摇动
入怀的火焰，在潮湿的嘴角流淌
整个晚上，我没有找到任何一把钥匙
打开流淌金子的五月
夜色的诗经是你的。与一杯酒的战争中
寻找割据的翡翠，想象
沦陷比绕湖路更为圆满
隐喻比窗前月更加可靠
我相信你升水般静好的善意和流向
也许多年后你会问
哥，那晚你怎么不跳舞呢？
我会告诉你：怕踩你们的脚……
是的我怕，怕内心的摩擦系数大过外力
但不想告诉你
我一直在你们脚跟上
这是我的黑——多么奢侈的黑呀
有时又是最好的阶梯。听
风推着夜莺的歌声，大善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