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下一粒种子
询问苍生大地
收获一棵庄稼
祭拜轮回的四季
抚摸着秋阳中的谷穗
目光，从垄沟开始巡视
然后，蔓延
扫描秋天金灿灿的情绪
垄与垄相伴
地与地亲昵
血管般交错的五谷杂粮
正在展示秋天的记忆
父亲
在半山坡上
我远远地瞥见
你弓着步，佝偻着腰，
收割着
你穿着黑棉袄
像一个移动的鼠标
点击在一片片庄稼里

薅起一棵黄豆
在豆荚里寻找
植物蛋白的果期
茎粗壮，直立
花萼细碎，荚果黄绿
捡出一粒放进嘴里
我试图咀嚼出
春种秋收的含义
虽然没有了风雨
但我还是品出了些许腥味
父亲
我想起了豆饼，豆腐
那是经过加工后的种脐
在草垛里，偷吃着豆饼
那种香味
从棚圈弥漫到心里
磨道里的灯光
陪伴着蒙着眼睛的毛驴
琼浆一样的豆浆啊
在腊月的乡村
流淌出要过年的信息
卤水，翻开的豆汁
一碗颤颤晃动的豆腐脑
热热的
烫着杀猪宰羊的话题

父亲
我总觉得，离开了乡村
过年就再也没了什么乐趣
我痴痴的望着老家的天
想象着你是否坐在炕头
哄和的旱烟
包围着农家火炕
压岁钱，一分一角
新新的硬币
在打着补丁的兜里
撞击着说不出来的甜蜜
那挂小小的鞭炮呢
在我熟睡后父亲悄悄的隐匿
直到腊月二十九
那红红的鞭炮
才在我的手里
炸响出盼望一年的欣喜

父亲
就默默地坐一会吧
点上一支旱烟
我在黄土外
你在黄土里

2017年9月2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