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记
我走进时,史前陶罐的缺口
正在吞吃二十一世纪的稀薄的氧
展厅长成透明的茧
侧耳倾听一场历史的阵雨
某个朝代正朝着我涌来
马蹄声、人声、市井声
在耳蜗深处轰鸣成
一场失重的朝拜。
一尊陶马立在光的断层处
颈上的三朵“花”还在随着丝路的风颤动
每根鬃毛都甩开一道
盛极而衰的闪电
它的蹄永远悬空
像盛唐的野心
永远停在出发的刹那
釉色是火焰的梦境
流淌的绿褐黄是
熔化的边疆
胡人的鞍具、长安的黄昏、丝路扬起的尘,
在窑变中达成短暂和解
陶器用水驯服土,用火驯服形,
最后因对死亡的顺从,获得了永生。
火的暴烈,匠人的指纹
朝代在鼎盛时忽然收住的呼吸
而旁边素胎的侍女
正用一抹未施釉彩的笑
我们之间,玻璃长成
第三类史书。
“现代人,一件
总在寻找裂痕的容器。”
离开时,自动门无声滑开。
我肺叶间卡着
一枚公元前的小小舍利
长安街的喧嚣扑面而来,
而我舌根处,还沉着
半口未咽下的盛唐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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