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
 作者  沙古伟尔
真的很不可思议
 
我亲眼看见
一辆小轿车
飞快地冲过去
闯了红灯
 
三轮摩托
猛地一刹
整辆车翻了
 
车上的老人
慢慢爬出来
自己把车扶起来
看了看
车没怎么坏
一句话也没说
就开走了
 
那个轿车司机
站在原地
脸通红
慌得不行
手足无措
 
最后
也只好开车走了
 
我就在想
以前那个
碰瓷满天飞
稍微占点理
就不依不饶的时代
好像
悄悄不见了
 
如果这事
落在我身上
我会怎么想
又会怎么做
 
真的
不可思议
 
和气的士
 
我在街边
拦了一辆的士
 
车身上
磕磕碰碰
没有一块漆
是完整的
 
我问师傅：
你这车
碰成这样
你赔过不少
别人也赔过不少吧？
 
师傅说：
刮了不知多少次
我只赔过一次
也从没让人赔过我
 
反正都是旧车
满身伤痕
别人不计较
我又何必计较
 
不吵不闹
心平气和
比钱重要多了
又没伤筋动骨
何苦为难自己，也为难别人
 
他呵呵一笑
我也跟着笑了
心里忽然
很暖
 
西昌的咖啡店
 
在西昌的一家小咖啡店
一个女孩
买了一杯咖啡
 
刚走到门口
手一抖
杯子倒了
 
咖啡洒了一地
还溅在墙上
黄黄的一片
 
女孩一下子慌了
站在那里
手足无措
只会不停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
 
她想找抹布
想自己擦干净
想自己扫
 
可店员走过来
笑着拦住她
说：
没事没事，不用你弄
我们自己来就好
 
说完
又重新做了一杯
免费递给她
 
女孩捧着新咖啡
连连道谢
轻轻走了
 
风一吹
店里还是暖暖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却又留下了
一点温柔。

鸡的事
 
从前
我们这里
有个故事
 
一位师傅
压死了一只母鸡
没看见
就走了
 
第二天再路过
被一群人拦住
说：
你压死了我们的鸡
后来
家里的公鸡
伤心过度
也跟着死了
 
鸡生蛋
蛋生鸡
一算
赔了四千多
 
今天
有位外地师傅
开车路过
压死一只鸡
他抱着死鸡
问路边的人：
这是谁家的鸡？
我赔钱。
 
那群人笑着说：
你喜欢
就拿去吧
不用赔
是它自己撞上来的
 
师傅又惊又怕：
真的？
该多少我赔多少。
 
大家说：
真的
不要钱
你走吧。
 
师傅把鸡轻轻放下
说了声对不起
开车走了
 
从前的鸡
一死就是一串账
今天的鸡
死了
也能笑着放过
 
人心变了
路就宽了
账就轻了
 
嫁不出去的女孩
 
村里一个妹妹
要嫁人了
 
家里开口要礼钱
她一听，当场就退了婚
 
她说：
这些钱
还不是老公辛辛苦苦挣的
全都被你们拿走
以后
我们吃什么
穿什么
住什么
日子怎么过
 
父亲说：
这是我们民族的风俗
老祖宗传下来的
必须这样，才能嫁
 
妹妹抬起头，轻地问：
有什么
是不可以改的？
 
以前走路，现在坐车
以前住土房，现在住白砖瓦房
以前牛耕地，现在机器耕田
以前点灯，现在用电
以前传话靠喊，现在手机一响就听见
 
世道一直在变
日子一直在新
有什么
是不能改的？
 
风俗是为了让人好过
不是为了把人逼苦
如果风俗
要拿我一辈子的日子去换
那这个风俗
我不遵守
 
你们非要礼钱
非要按老规矩来
那我
终身不嫁人

不听劝的人
 
AI 的时代
我还在买书
还在看书
还在一笔一划地写书
 
我看的书
从枕头边
堆到沙发上
茶桌、书柜
家里每一个角落
全都是书
 
老婆说：
这些书都是钱啊
别人看我们家
像千万富翁
像亿万富翁
可我们真正的日子
钱都换成了书
她说着，就哭了
 
孩子也说：
扫个地
都要先搬你的书
看这么多书
你能当作家吗
能成名人吗
怎么不去拿诺贝尔奖？
AI 时代了
还看书、还写字
简直不可救药。
 
客人来
都摇头：
现在谁还靠书本补知识？
手机里什么都有
抱着书看
像个笑话。
 
亲戚朋友来了
也说：
你们家垃圾成堆
墨味刺鼻。
 
可我就是这样一个
不听劝的人。
 
我相信
不管什么时代
书本
依然是人类
最踏实的智慧结晶。
 
我依然喜欢
依然要看
依然要写
一直写
写到不能动为止
写到死为止。
 
我就做自己的诗
 
诗友喊我去赛诗
 
他说：
你一天到晚写那么多诗
又有谁看呢
现在的文学
没人在意了
要想被看见
也就只剩诗歌比赛
 
我笑了笑，对他说
自从有了AI
我就再也没参加过诗赛
反正
我也写不过那些冰冷的程序
既然都是AI在写
那比赛
还有什么意思
 
现在写诗
不为得奖
不为掌声
不为稿费
写给自己看
或是找个平台
轻轻发出去
就算没人点赞
没人欣赏
也没关系
 
如今
别人认不认可你是诗人
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诗是不是你自己写的
写得好不好
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
写的是不是真实的生活
是不是心里最真的话
 
自己满意
就够了
 
不需要AI来评判
不需要别人来定义
我不跟谁比
也不讨好谁
安安静静
写自己的所见所感
写自己的人间烟火
 
我就做
自己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