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她便过了曹溪（组诗）
作者：也牛


┃教

老了。病了。病床前
奶奶教二叔：从今往后，你要自己找吃的
傻二叔蹲在地上开始抹眼泪

奶奶拉着傻二叔的手，半晌
又教：哭啥子哭
男子汉。今后，万一有个扒不拢来的时候
你就砍屋后面的慈竹
往葫芦寺送
葫芦寺煮粥要柴火
傻二叔点点头

竹子年年砍，年年发……

奶奶身体仙健那阵
常去葫芦寺进香，身后跟着傻二叔
敬完香奶奶在斋堂吃斋饭
二叔也吃一钵


┃身体

病了的时候才发现
我这个身体并不是我的。它来自于
五谷杂粮
也终将会回到
田间去


┃原初的生活

花椒穿麻衣
可以调味了：摘一把，去梗
投石臼里和蒜米、红辣椒节一起
捣

捣成粑粑酱
然后挖出，盛碗，扑味精，倒入芝麻油
面在事先切成条的凉粉上面
再撒一撮葱花

拌匀
下稀饭
清清白白、红红火火
这素素的味道就是我乡村的生活
七月的清供


┃水凉粉

竹管笕水，慢慢流
幺姑往磨眼里一小把一小把
喂嫩苞谷籽

黄爽爽的苞谷浆磨好后
用萝蚊帐滤帕滤：萝蚊帐滤帕白
而细
滤到秧盆里
沉

苞谷浆沉清
舀掉清水搅凉粉
幺姑说：诓娃娃用摇篮，搅凉粉烧芝麻火

凉粉搅好后
晾在，事先铺好芭蕉叶子的簸箕里
半个时辰就凉透了。可以切条，下稀饭
幺姑还说：葫芦寺的剁酱
香

顺便给住持送一碗凉粉过去
一眨眼，她便过了曹溪

2017-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