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在瑟瑟的路灯下呜咽飘落
落在一张倒置的笑口般的大伞上面
大伞下，一叶板车搭就的水果摊寂然无声
一位妇人雕塑般地守望着她冰雪中的果园

妇人蜷缩在一套灰格子棉衣里面
脸上紧裹着一条掉了色的红围巾
酱紫色的瘦脸上，一双眼睛犹如废弃的窑洞
即便偶尔有人光临她的果园，也不见她脸上浮现一丝微笑

其实，在这冰雪的夜晚，就连这巷子也冰冻了
又有谁会光临她的果园
可是，这妇人却始终一动不动，静静地守候在这风雪的巷口
仿佛要等到雪花飞尽的春暖花开

十一点，一声闹铃响了，妇人突然僵直地站了起来
她踮起脚，紧盯着昏暗的巷子深处，两只眼睛闪动着温柔的光
似乎要穿透飞舞的雪幕和深邃的黑暗，去捕捉远山深谷里一缕淡淡的花香
然后，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丝雪花一样平和的微笑，开始收拾她的果园

这妇人曾不止一次地向人讲起：她的一对双胞胎儿女在这巷子里读高中
他们很争气，成绩很好，老师很喜欢他们
十一点，是孩子们上床睡觉的时间
孩子们睡了，她就安心了，可以回家去了

不过，好似冬日里的一片落叶，她并没有真正的家
听人说：她没有丈夫，和孩子们一直蜗居在附近的民房
虽然她一直紧贴着孩子们的学校租房、摆摊
但是，两个孩子却一直住在学校，拒绝回家，更不会光临她的果园

雪花下，妇人已把那张倒立的笑口卷紧收起，向着巷子深处又望了一眼
然后熟练地推起板车的果园，一步一步地走向巷子外那片黑沉沉的民居
嘎吱——嘎吱——，板车在飞雪里颤抖前行
盘曲的车轮碾过惨白的雪地，留下一幅不断拉细拉长的、笑口般的辙印
                                                   2017.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