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歌

来是诸神老去，去是天暗下来
来是陷阱过去，去是莲花开来
来是骏马缰去，去是庄子回来
来是野兽逃去，去是蝴蝶飞来

来是围城墙去，去是爱人泪来
来是正午失去，去是云雀到来
来是荒郊死去，去是废都活来
来是庙宇睡去，去是圣人醒来

来是雁翎褪去，去是忧伤过来
来是群山隐去，去是远空漂来
来是火车进去，去是远方出来
来是诗句上去，去是诗篇下来

来是淅淅雨去，去是纷纷雪来
来是条条河去，去是层层楼来
来是杳杳舟去，去是茫茫思来
来是啾啾鸟去，去是淡淡禅来

来是笙歌曾去，去是繁花空来
来是泡影落去，去是芭蕉移来
来是风幡吹去，去是藜杖点来
来是明镜收去，去是菩提由来

来是磬声憧去，去是憎语翩来
来是超尘因去，去是造净果来
来是青灯熄去，去是红袖拂来
来是千佛塔去，去是姐姐鼓来

来是众生将去，去是诗人将来


◆另一个我回来了

黑黑黑黑黑黑我黑黑黑黑黑黑
黑黑黑黑黑黑我黑黑黑黑黑黑
黑黑黑黑黑黑我黑黑黑黑黑黑
黑黑黑黑黑黑我黑黑黑黑黑黑
黑黑黑黑黑黑我黑黑黑黑黑黑
黑黑黑黑黑黑我黑黑黑黑黑黑
黑黑黑黑黑黑我黑黑黑黑黑黑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黑黑黑黑黑黑我黑黑黑黑黑黑
黑黑黑黑黑黑我黑黑黑黑黑黑
黑黑黑黑黑黑我黑黑黑黑黑黑
黑黑黑黑黑黑我黑黑黑黑黑黑
黑黑黑黑黑黑我黑黑黑黑黑黑
黑黑黑黑黑黑我黑黑黑黑黑黑
黑黑黑黑黑黑我黑黑黑黑黑黑

为了自黑，我已把这棋盘般的
城市涂黑。我已摘下全身器官
耗尽电量，黑屏前排成十字架
纵我横我，我自己和自己对弈

献身如此，只为在这十字路口
我遇上我。最后归来的陌生人
我熟悉我，苍凉是苍茫的伤口
来吧历史，黑已是这时代最后一笔

黑我嘴唇，炭一般的吻给予北平
黑我眼泪，墨一般的河流向西宁
黑我心灵，煤一般的爱燃烧东营
黑我语言，木耳一般的倾听等待南庄

黑我思想，炭的回答曾是北岛
黑我灵魂，墨的远游曾是西川
黑我诗歌，煤的王冠曾是东荡子
黑我远方，黑的自嘲啊——曾是

我的嘿嘿，嘿。


◆饥饿的书柜

那一定是个饥饿的书柜
仿佛一排排塞满嚼咀声的牙齿
哪，左边第一层
第一本书是，《中国人民站起来了》
第二本书是，《抗美援朝》
第三本书是，《灯塔》
第四本书是，《一定要解放台湾》
第五本书是，《走合作化道路》
第六本书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第七本书是，《大跃进万岁》
第八本书是，《人民公社好》
第九本书是，《酒魂》
当我往下看左边第二层
第一本书是，《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第二本书是，《向雷锋同志学习》
第三本书是，《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
第四本书是，《备战备荒为人民》
第五本书是，《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第六本书是，《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第七本书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第八本书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第九本书是，《批捕诗人高世现》
当我往下看左边第三层
第一本书是，《改革开放》
第二本书是，《只生一个好》
第三本书是，《翻两番》
第四本书是，《理解万岁》
第五本书是，《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
第六本书是，《稳定压倒一切》
第七本书是，《坚持四项基本原则》
第八本书是，《发展才是硬道理》
第九本书是，《打倒高世现》
当我往上看右边第一层
第一本书是，《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第二本书是，《稳定压倒一切》
第三本书是，《国企》
第四本书是，《三个代表》
第五本书是，《市场化》
第六本书是，《公私合营》
第七本书是，《希望工程》
第八本书是，《上市》
第九本书是，《诗魂》
当我往下看右边第二层
第一本书是，《万元户》
第二本书是，《下海》
第三本书是，《全民炒股》
第四本书是，《倒爷》
第五本书是，《计划生育》
第六本书是，《喇叭裤》
第七本书是，《霹雷舞》
第八本书是，《外来工》
第九本书是，《超男高世现》
当我往下看右边第三层
第一本书是，《中国梦》
第二本书是，《婚前性行为》
第三本书是，《一夜情》
第四本书是，《拼爹》
第五本书是，《微信》
第六本书是，《支付宝》
第七本书是，《战狼》
第八本书是，《小冰》
第九本书是，《人魂》
看着那一排排烫金的书脊
我仿佛面对一排排墓碑——
当我抽出一本
就像敲落其中的一颗牙齿


◆新诗百年方言朗诵晚会

第一个有请适之
操安徽话朗诵蝴蝶 
下面再请开贞操四川话
朗诵凤凰，下面再请李金发操
客家话，下面，再请
徐志摩操浙江话——再别康桥
下面请卞之琳和闻一多
一起上台操
他们的方言，朗诵对方的诗歌
好，季陵操江苏话，家骅操
湖北话。
下面请汪静之、潘漠华、应修人、冯雪峰
湖畔诗社的操——
各自家乡话，合诵蕙的风
伊底幽香潜出园外，去招伊所爱的蝶儿
潘四突然操宣平话读更有味了
下面再请戴望舒操操操
什么话呢，对对对，用余杭话
走进一个丁香一样的
结着愁怨的姑娘。操，操心操肺了
下面请天津的冯至
操涿县话演绎蚕马，下面
再请田间操刀，假使我们不去打仗
下面请郭小川操河北
话，望星空。也很期待何其芳
操四川万县话，臧克家操山东话
来了，北岛操北京话给出回答
Meanness is the pass of the Mean
and noble is the epitaph of the noble
操，有观众居然用英文给出回答
掌声，下面再请食指操鱼台话
喊出相——信——未——来——
昌耀，我们不操湖南话，操青海垦区话
黄翔，我们也不操
湖南话，操贵阳话，喊出野兽
海子，海子，操高河镇话
观众们，一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骆一禾，再操北京话，高呼世界的血
好，顾城继续操北京话，读出一代人
还有还有，谁谁都上来，继续操北京话
真好听，操北京话，但是操粤语相信更有趣
下面再请李金发上台——
不，后排的高世现吧
好，观众让开一条通道
还有，操潮州话，操冀鲁官话，操中原官话
操吴语，操双峰话，操赣语，操闽南语的
不用操之过急逐个上逐个上逐个上逐个上
逐个上逐个上逐个上今晚全都交给你们了——
最后，有请洛夫、余光中，台湾双子星
我不知让他们操台湾话呢，还是洛夫
操衡阳话，而余光中更复杂些，似乎
操福建话，操南京话，操四川话，都行
好像又都不能读出他的乡愁啊，乡，愁


◆最后的木匠

这世上已无树可伐
太多太多的麻木
今天终于轮到我当木匠
斧伐丁丁，横向我身
感到恶心为止
一个好木匠需先得好木
来吧钢锯，我愿献出内心之屑

这世上已无材可用
太多太多的朽木
来吧刨刀，向我颠狂的
思想索要刨花——
直到脑海上的浪花朵朵
反扑正在蝶泳的木头

再给我不可一世的天才
凿孔见光：然后取我一段
童年苦难的回忆开槽——
做一把独椅，留给自己

这就是宝座，它可以
让我成为王。可能我是
用太阳作墨斗，给天空和
大地弹线，一直较真的那个人


◆伟大的零分

现在，我要倒挂金勾
把头踢进深深的身体
黑暗的球场。我要把
自己踢成零。

左脚追着右脑狂奔在
内心的禁区。我晃过
自己的想法，灵魂是
唯一的脚法。

此刻，我最想就是把
自己踢到无我的笼门
然后静静等上帝吹哨
去结束整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