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
 
黎吉珊
 
 
尘世的风霜太重
使得我这不归人
总是行色匆匆
不知道要到哪儿去
以至忽略了
偶尔抱怨的老父亲
那天他爬上四楼
喘着粗气  说我住的地方太高
我都快忘记    岁月能催人老
能够把我们父子
放在时光的磨中碾碎
直到变成尘土   变成灰烬
我无意中端详了父亲一回
壮实如山的父亲
如今只剩下
一堆褐色的石头
岁月正在把他风化
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佝偻着身子  像一个问号
在布满风尘的大地上行走
似乎在向我索寻答案
父亲  你七岁丧父
幼小的心灵过早就承受风霜
五九年大饥荒  你全身浮肿
胃中消化完
最后一条草根
苦难最终没有把你带走
这是你的幸运
还是我的不幸
这个问题你得首先回答我
你几十年的关节炎、腰椎间盘突出
和方圆几十里村庄
你制作的多少扇木窗、屏风
多少张风床、八仙桌、稻架、椅子
有什么关系
这个你也必须告诉我
还有墙角堆放的一堆
你舍不得丢弃的什物
多少年了
斧凿和铁锯己锈迹斑驳
曲尺变形   墨斗干瘪
你宝贝一般供奉着
每天都在和他们告别
这又是为什么
另外 过去多少个
充满苦难的晨昏
你拉奏的二胡
让我们看到阳春白雪
而如今  月朗风清的夜晚
你手中二胡的旋律
为何充满淡淡的忧伤
难道这是在
告别无辜的往事？
父亲  我无法把你苦难的一生
整理出个头绪来
这次恐怕给不了你
最终答案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你并非为生所累
当我们都长大成人
所有的爱和苦
就是你此生
最可宝贵的财富
 
 
2017.0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