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头的火山石
我相信它体里熔岩奔流,已经找不到出口
这块石头在荣堂村醒来
在谭昌村成为情谊的碑文
如今坐在海航城十七楼
看西线高速的车流把人生拉成虚线
南渡江缓缓拐弯,把落日含在河口
它记得我们一起放羊的下午
野菠萝蜜在枝头炸裂
它记得启贤把石头递给我时
掌纹里的火山灰正漫过他的眼睑
后来他的孩子长大了
他的女人走了三年,墓碑向南
正对火山口的方向
去年我们在村口相遇
目光在对方脸上找了很久才找到当年的少年
老屋塌了,竹丛疯长
野菠萝蜜落了一地,炸裂的声音只有石头听见
他说荣堂村要拆了,问我要不要
再拿一块石头
我说够了,这一块还没捂热,也没凉透
我们站在废弃的井台边,抽烟,不说话
风吹过火山石垒的矮墙,声音像远古的海
那时我们还不知道
每一块石头里都有一座沉睡的火山
每一座火山都曾是我们
回到海航城十七楼,我把石头对着月光
看见里面有两粒暗红
一粒是他,一粒是我
中间隔着三十年的潮汐和南渡江的九道弯
我相信它体里熔岩奔流,已经找不到出口
就像我坐在十七楼,隔着玻璃
看这个城市渐渐暗下去又渐渐亮起来
那些灯火都是曾经的火山
我们,都是还在冷却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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