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们租在海逸雅苑
开门是河。木栏杆顺着水弯
酸豆树遮出半街凉
女儿在二十一小读四年级
菜篮滴着水,从水巷口一路滴回家
里面海鱼、生蚝、竹节虾
滴着的一年蓝
骑楼下,炒粿的油烟气熏着卖槟榔的阿婆
她漏风的嗓子唱:“久久不见久久见”
一碗粉七块钱,我们吃了一年
隔壁是中医院
有人啼哭,有人叹气
有人被推出来盖着白布
有人被推进去,还睁着眼
墙这边,我女儿在写作业——
“春姑娘来了,河岸飘着花香”
我常在河边慢慢走
看老人垂钓,什么都没钓着
看打太极的,一招一式慢得像河水
教人把时间用完
看风穿过黄槐,落在水面又浮起来
变成另一阵风
离开那天,我站在河边想跟它说点什么
张了张嘴,河水替我说了:
“走就走。你又不是第一个
把自己活成河的异乡人。”
如今我在乐东种槟榔
有时半夜醒来,听见的不是槟榔叶
是美舍河。它流了几百公里
流到我的枕头边,轻轻问一句:
“你女儿长高了吗?”
我没回答。伸手摸床头,
摸到那方石雕——
海蓝色的,蜿蜒的,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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