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霍山赋


脚下落叶层叠
踩上去厚实柔软

野性的风，撩拨长发，衣袂，
纷纷叩首的草木不能抑止

仰望山顶高位
多少来者成为归隐的智者
耕作书墨，结籽繁星
多少归途，读出山水大度包容
谦卑，慎身修永
与山和谐共享一体

到达山顶庙宇
我要为渐渐脱去绿意的草木
被风裹走的花瓣
还有落满香灰的石头
敬畏地俯下身子


风是自由随性，草木也是

风是自由随性的
随处飞翔的草籽也是

我喜欢白桦，赤松，枫树自由随性的长起来
自由的生命
从来不被庸俗的藤蔓牵扯

喜欢风高昂地“哗哗”按下枫树，桦树的琴键
天空飞翔着野棉花的草籽
层峦叠嶂的山谷发出强劲的回音

风有时也撞南墙
有遇到挫折的时候
远远失去了在山谷的游刃有余
它有死不回头的倔强个性
既是死亡
也不屈膝于挡在面前的命运

满山草籽也是，从壳子中挣出，风带到沟壑山崖，就认真扎根，不服命，再重新长起翅膀

风凛然地带着漫天飞舞草籽到处栖居
掠过天空
对重生和死亡欢唱
草籽也是，轻盈地飘落
欢呼，拥有了一个新的世界


走不出绿色相拥

逶迤在盘山峡谷的车子
走不出绿色相拥
无数形态各异的树
在太阳的光柱变幻
白桦，银杏，塔松，白杨，杉树，枫树旋转光晕……

钻在山岩缝隙，生长茂密的灌木
尖叶荆条，圆叶酸枣树，无名小花，小草……
平摊阳光和风

绿，色泽深浅各异
没有尊卑之分
每片树叶灌满了风的清新，叶脉透亮

所有的绿，出自春天
浅绿，黄绿，翠绿，墨绿，深绿，碧绿……
汉语难以描摹的绿
浩荡的绿，辽阔的绿，繁华的绿，静谧的绿……
在山峦深一层浅一层演绎

城嚣泡了好久的人
躺在绿色的汪洋
忘了自己
若一棵棵树
与山拥在一起


霍山采药人

山涧途中
艰辛地一步步
危险四伏
谨慎地识别
森林中的方向
绕过猎人陷阱重重
时刻警惕野兽的出没
 
头顶上山石坠落
脚下峡谷浓雾缭绕
命悬一线，惊心动魄
向上，再向上踩踏山岩
可能会够到一棵灵芝
 
竭尽所能在寻找
竭尽全力抵达
治病的仙草，总是藏在人迹罕见的地方

每一株草
履历都有惊险传奇的故事
一幕幕在危崖上演
主角却缄默不语


在老爷顶峰

天空蓝的让人心疼，缀满碎花白云
记得祖母也穿过碧蓝底色
白兰花清澈的衣衫
那时，她年轻，圆脸，大眼睛
干净利落，走路轻盈

转身往东面山下遥望
盘山公路蜿蜒明亮
院落错致，田野一些蠕动的农人
收割庄稼
远处，是我的故土洪洞
土塬上有几辈黄土的坟茔

要是祖父，祖母还活着
现在也忙着收秋
不由泪珠滚落

祖母，想起你站在山崖上送我
碎布拼凑的花书包
背着你烙的起面馍
沿着小河旁的路，一步一回头
依依不舍

祖父，想起你给我的那只小羊
饥荒年你卖了，换了玉米
祖父，我已不再怨你

想起你临终叮嘱
站在高处，好好为人
低头做事，时时为善
在老爷顶，我敬天敬地，敬神灵

愧疚，我用几行单薄的诗句
写你们对我若霍山般厚重的爱


霜降

好久不见
让我在秋天的最后一天
来看你

一棵柿子树的青涩
被萧萧秋风退去
阳光浸透果实
一群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啄食
咂着甜蜜的小舌头

几颗被秋风扫不落的柿子
高挂枝头
如同火红的星星

在尘世落漠的人
无论多么黯然神伤
眼睛会被瞬间的仰望点亮


桂花

北方和南方的距离
是秋雨扑面抖落一朵桂花

濛濛轻风，过滤一地香气
从天空降落，从地上袭來
透过骨缝，浸入灵魂
味道雅正，端庄

像对面走来的女子一样
打着碎花雨伞
明媚漾在眼眸


 好好爱秋天

枫叶，柿子树，锦灯笼……
回报秋天
烧烧着蓬勃的成熟和生命

深秋，一切青涩的叛逆被磨平
日渐枯黄的叶子
挺着命运砸来的风霜
一年年顺其自然死
顺其自然生

活着，就要承受失去的危险
万物匆匆更替
路，已被新来的人踩旧


雾

走到秋深处
雾已锁住山路
枝叶凋谢
叶子层叠
踩过去，已埋了来时路
多少日子走过
都成了旧的
来不及嗟叹悔悟


相约

日子明净
不经意间开出温润的花朵
你可遇到有缘的人
脾气相投
相约席地而坐，看秋菊盛开

笑语缀在衣角
与爱的人一同欢喜
流年若花树，每一步落脚，都有深意

菊花开的太美
坐于岁月一隅，不羡繁华，不慕朝暮


温暖
       
被羊的舌头舔着细而弯曲
被指甲花香气熏染              
小土路温暖

外祖父从暮色里回来
麻绳密纳的鞋底敲响的脚步声温暖

庄稼地玉米杆烧出的白
麻雀在土墙落满鸟粪的白
土窑窗台上阳光的白
院落刺槐花开出白
是一种熟悉热闹的白

山岩滴落的细流热气腾腾
缕缕二胡般的调子，弦子悠扬
指甲花开的正好，邻居小姑姑染的指甲红亮


忆

那一天，我发烧昏睡
外祖母用烙铁在炉火中烧红
吱地一声投入沸水
土碗里的沸水有着神奇的药力
病就渐渐好了起来

天大旱
祖父到集市卖了我心爱的小羊
换回许多发霉的廉价玉米
在柴火熏黑的土窖洞
度过了温饱的冬天

雪夜原野的狼，嚎叫凄凉
已饿的忍无可奈
那时，尚不知生活愁苦的我
吃饱了窝窝头
捂着很旧的粗布被子
睡意温暖


 感动

一双手深夜还在敲击键盘
在为一个小姑娘的贫寒担忧

那么多善良的人，走进土窑洞
擦去了旧炕沿尘埃厚重

换上新衣裳，捧着新玩具
秋秋开始笑了
倾心的赠予，温暖的问侯
比一个秋天还要丰盛

哦，苦难的童年
那么多的心灵在为你打开幸福的花朵
那么多的爱
在为你撑开一片生命的晴空


秋天，和草木在一起

八月开始，胡颓子的果实
酷似红玛璃
楚楚动人
渺小的蚂蚁，草丛间奔忙，广积粮仓
清贫而执著的狗尾巴草，饱受炎热后
褪尽绿色，举起的叶子金红

山溪水，已抽出半个剑刃，略带寒意

毛豆荚、花生肚子饱胀
红辣椒，秋菊，鸡冠花，热情而狂热
一次次涨起潮红

成熟的秋天，面对的是消亡，或是存在
淡定地留下须根，种子
等着来年春天

卧伏于草木丛林聆听
它们没有哭泣，也不喊出哀求

 
山核桃

山涧拾到的核桃
青皮衣衫
内核布满峻峭
棱角分明，锋芒尖锐

要让它归顺于手掌
须有水滴石穿的耐力
我见过那些被打磨过的
滑溜溜地，如同润脂的圆球
没有了个性

拣拾到的两个
它们像撞入陌生环境的野孩子
站在透明的玻璃茶几上
仿佛用一双乞求的眼神
望着我
不示弱地，倔强的扭着头
休想试图磨平我们

忍俊不禁
让它们保持原来的模样吧
保留它们在山涧的枝头跳跃的灵气

在烦闷的雨天
听它们讲山谷里快乐的日子


油盆峪的秋天

走进这博大宽厚的山水
灌进袖口的秋风饱满丰盈

满山的花朵举着
浅黃，大红，深紫，鹅黄的各色旗帜
骄傲地昂着头

满目疮痍的老核桃树
虫蛀了枝叶
躯干空洞干枯
它已献出了一生的精华
让我不由深深地鞠躬

愈往上攀，溪流喊声愈响
高处垂钓下来的虫鸣和于水流
淙淙的声音迂回
踩着风雨雕琢的缝隙
年令愈大，愈不敢冒险
每一步的坎里
决定着命运的浮沉

远处的向日葵
像一群沉默谦和的人
让我一次次低下头
坐下来眺望
和它们一起沉思


停顿的山谷

在握住铁索往上攀登的刹那
我犹豫了
背负着太多
扼住冒险的欲望
颓然的退坐石头上
多么不像以往的我
心境祛除了浮躁

听水流，镜子般的一路奔远
山谷幽深，虫鸣草长

抱膝埋首万物间
风一次次擦拭过往
发现自己只是路过尘世
坐一小会儿

油盆里的石头

油盆里的水透亮
清悠悠，白白地流走了
让人心疼

泡在水里的一些石头
五颜六色，形态各异
纹理清楚


用小棍轻易地拨上来一枚
在出水的瞬间
它与我亲密地握手

托于掌心
多么像一个打坐了千年的精灵
日夜听水诵经，浸透阳光、月光

让皈依佛的我，相信
这一刻的缘


白露

山崖远处
酸掉牙的酸枣
无人釆摘
一些熟透的果实，跳下来
一群蚂蚁急切的围着
想搬入自己的穴巢

青皮核桃熟透，被风敲打
咕咚滚落山涧
芍药花开的正好
栽着小葱的院儿
几棵梨树的果实，坠满枝子
一只黄狗卧在院落门前
苍老的呼唤从田野飘来

秋风敲着万物
仿佛我不是一个过路的人
一次次拉住衣衫


暗夜与晨曦

当暗夜包裹整个世界
光在一分一秒的剥离
匍匐前进
没有比这抗争更坚强的力量
一点一点地，一丝一丝地
掀去黑色的幔帐

鸟鸣清脆，河流奔跃
人类最小的孩子啼声明亮
光明呼唤的万物
在阳光下展示极致的生命
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时候
喔，天亮了，


七夕

打开木栅栏
点起纯真的灯火
黄土窑洞温暖曾经

紫茉莉、木槿花，秋菊渐次绽放
此刻，我们彼此
追忆时间蜿蜒出的一幕幕
甜或苦

院落的苹果树挂满了月光
葡萄架泛起最初的故事


风吹麦浪

不在乎祖父的卑微
他的力量能在田野上开出一片海

我那时还小，小到与麦田的一株草一样稚嫩
起伏的麦浪可以隐身

再没有比这更辽阔的金色
覆盖着掀起一层层波澜
风吹起额头的留海
吹亮眼眸里的萤火虫

我用手抚着刺手的锋芒
田野的麦穗在风的摇晃下
像逃去的小刺猬
又返了回来
一浪接着一浪